「死了活該。省得再由太子動手!」楊國忠氣哼哼地甩了下胳膊,將宋昱等人撥得東倒西歪。「你們幾個記著,一旦太子登基,你們誰都逃不了!」
「可宇文給事中剛才所言,也是實情。並且右相剛才也曾經說過,陛下向來乾綱獨斷,我等做臣子的,根本無法讓他收回成命!」宋昱踉蹌了幾步,捂著被楊國忠掃疼的肩膀,大聲喊冤。
「那就一起死吧!」楊國忠暴怒,捋胳膊,挽袖子,就要再讓宋昱嚐嚐自己的老拳。「我今天先打死你們,然後去投曲江池!」
眼看著議事廳就要變成鬥雞場,先前差點兒被楊國忠直接勒死的宇文德終於緩過了一口氣來,扯開嗓子,大聲喊道,「辦法,辦法我,我有!」
「你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廢物!」楊國忠又氣又笑,收起架勢,單手攙起宇文德,「你就不會分個輕重緩急!趕緊起來,別吊本相的胃口!」
宋昱等人聞聽,也紛紛圍攏上前,眼巴巴地等著宇文德的高見。後者先是長長地喘了幾口氣,接著吞吞吐吐的說道:「其實,其實這,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咱,咱們……」
「撿重點說。說不出來,你就直接唱!」楊國忠急得火燒火燎,顧不得丞相府議事時應有的禮節,大聲提醒。
「咱們可以先,先忍忍。然後再,慢慢找。找太子,小毛病,積累小,就成多。三個人,就成虎!百張口,可鑠金。」宇文德扯開嗓門,就像唱歌一般抑揚頓挫,果然令口齒利落了許多,「在同時,攢實力。選良將,領強兵。可防備,安祿山。又可以,應不測!」
「你,你這簡直是玩火!」楊國忠頓了頓腳,大聲點評。前一條意見,不用宇文德提醒,他自己也知道去做。只要能令李隆基對太子心生厭惡,就可以找機會廢掉他,另立一個與自己關係好的儲君。然而後一條,在京師中私藏武力,則與謀反無異。萬一被皇帝陛下察覺,肯定是抄家滅族之禍。
「那得看右相大人做得巧妙不巧妙了!」中書舍人宋昱冷笑幾聲,撇著嘴提醒,「看看人家安祿山,手中兵馬都頂了半個大唐了。陛下依舊相信他忠心耿耿!」
「對啊!」聞聽此言,楊國忠猛然驚醒。李林甫做宰相時,有其在背後給安祿山撐腰,自己彈劾安祿山包藏禍心,皇帝陛下不肯聽,也可以理解。如今李林甫已經被掘墓鞭屍了,自己繼續彈劾安祿山有不臣之心,為什麼秘折遞到陛下面前,也屢屢石沉大海呢?
以對自己影響力的自信和對李隆基看事眼光的判斷,楊國忠不認為後者依舊相信安祿山對大唐忠心耿耿。那麼如今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了:皇帝陛下跟自己一樣,忌諱安祿山的實力,所以輕易不敢招惹這頭不露牙的老虎。
如果自己在京師內也擁有一支強軍?人數不必太多,有五千足夠。恐怕即便太子李亨如願即位,一時半會兒也奈何自己不得吧!想到這兒,楊國忠恍然大悟,雙手抱住宇文德,笑著誇讚:「真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有這種眼光。今天是本相性子急,輕慢你了。你別往心裡去,回頭我在家裡擺酒,親自跟你賠罪!」
「不,不敢!」宇文德心情一鬆,說話立刻就利索起來,「替右相盡力,是屬下分內之事。但事不宜遲。具體策略如何實施,還請右相今天跟大夥商議出個詳盡章程來!」
「左右龍武軍都不堪用,右相可以借加強京師防備力量為由,派遣心腹將領重建一支兵馬。」中書舍人宋昱不甘居人後,猶豫了一下,大聲說道。
「架子好搭。即便將龍武軍抓過來,都費不了多大力氣。關鍵是,到哪找合格的兵將去!」心裡有了大方向,楊國忠的思路也開始清晰起來。搖了搖頭,小聲感概。「本相的節度使牙兵,你們也都見到過。當日跟白馬堡的那批飛龍禁衛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廢物!」
「右相不必過於悲觀!當時白馬堡大營選兵,可是百裡挑一。並且又經過封瘸子之手嚴加整訓過的!當然拿出來個個都堪稱精銳!」在座當中,也不乏擅長兵事之人。接過楊國忠的話頭,大聲說道。
眾人循聲張望,在議事廳門口,看到了一個身穿五品郎將服色的武官。不是別人,正是當日領著一眾節度使牙兵捉拿「反賊」,卻被反賊揍了個鼻青臉腫的護衛統領杜乾運!聯想到他當日的狼狽相,再合理的話,大夥聽起來也變成笑料了。當即,有人撇著嘴調侃道:「莫非杜將軍是說,把白馬堡大營那裡邊的一眾兒郎交到你手上,你也能將其變成虎狼之師?!」
「正是!」杜乾運拱了拱手,大言不慚地回應。
「哈哈哈哈!」一眾文官搖頭大笑,根本不相信杜乾運的說辭。倒是楊國忠本人,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心腹護衛受窘,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打斷了眾人的奚落,「行了,白馬堡大營,咱們就不要眼饞了!高力士那老太監,別的不論,對陛下卻是忠心得很。恨不得全京城的菜刀都收起來,免得威脅到皇家安全。本相雖然只是想組建一支看得過去的兵馬拱衛京師,卻也甭指望從他那裡得到半點兒支援!能令他不橫加阻攔,已經燒高香了!」
「那倒也是!」眾人悻悻的咂嘴。顯然對高力士的固執與愚忠都無可奈何。
「不過人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楊國忠笑了笑,繼續說道:「咱們這回替哥舒翰討了那麼多好處,他總得有所表示才對。封常清能派遣麾下好手幫高老太監訓練飛龍禁衛。本相若是請旨替陛下整訓左右龍武軍,難道哥舒翰就不能幫個小忙麼?」
作者「酒徒」的其他小說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