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四下】
「你這貪心的討厭鬼!」虢國夫人笑著啐了一口,驚愕之餘,心中隱隱湧起了一縷感動。放眼整個長安城,上至皇帝,下至販夫走卒,只要是個男人,包括堂兄楊國忠在內,所想的都是如何爬上她的床,一親芳澤。但是,今天她卻突然碰上了一個異類,一個身材不足五尺,心卻高可上擎蒼天的異類!
這種感覺很危險。虢國夫人本能地就想掩飾。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瞼慢慢張開,雙目中的嫵媚勾魂奪魄。人情債難償!比起永遠地在內心中感念某個人的好處,她更習慣性於現貨交易,錢貨兩清,互不相欠。這樣彼此之間便不會產生更多糾葛,哪怕下一刻就成為敵手,心裡也沒有什麼負擔。
「夫人千萬可別考驗賈某的定力!」彷彿受不了虢國夫人的如絲媚眼,賈昌向後挪了挪身子,笑著調侃。「賈某對自己的要求是一天只做一次正人君子。今天這次,剛才已經用完了!」
「那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唄!我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拗得過你一個大男人不成!」虢國夫人白了賈昌一眼,紅唇上宛若有一團火焰在燒。但是,嘴角流露出來的笑意,卻暴露了她的根本不相信賈昌會拿自己怎麼樣!
「那我可就真不客氣了!!」望著虢國夫人微微上翹的嘴角,賈昌大聲威脅。身體卻又往後蹭了蹭,脊背重重地撞上了車廂板。
「咚!」包裹一層華麗裝飾得車廂板,發出低低的悶響。二人同時把眼睛睜開,吃吃吃吃地笑了起來,一瞬間,目光裡竟然充滿了友善。
待雙方都笑夠了,賈昌搖搖頭,正色說道:「如果夫人真的想準備更充分些的話。不妨勸右相大人暫且把個人嫌隙向後放放,出手扶持一下安西與河西兩大節度使。畢竟,那邊的兵馬也是久經戰陣的,一旦中原有事,可以調回來拱衛京師!」
「嫌隙?!」虢國夫人眉頭瞬間皺緊,一雙鳳眼盯住賈昌,目光凌厲如刀,「兄長跟哥舒翰和封常清兩個能有什麼嫌隙?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西邊正在打仗。難道夫人一點也沒聽說麼?」賈昌將雙目迎上來,笑容依舊波瀾不驚。
「打仗?」虢國夫人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跟誰在打?我一個女人家,哪可能對西域的事情瞭解得那麼清楚?!」
「吐蕃贊普棄隸縮病危,其王子赤松德與大相爭權,國內局勢動盪。哥舒翰大將軍趁著開春雪化之機,領兵南下。將戰火一舉燒到積石山一線。」賈昌想了想,用非常簡潔的語言解釋,「與此同時,封常清帶領安西軍直撲大勃律國,前幾天我看到軍報,安西軍兵鋒已經抵達菩薩勞城下!破國指日可待!」【注1】
「怎麼又打起來了!」虢國夫人又皺了下眉頭,臉上露出了幾分不耐煩的神色。「你們這些男人,就不能消停一會兒麼?我聽說那邊除了沙子就是野草,一年當中有七個月要下雪。種什麼莊稼都不長的地方,拿回來有什麼用場?」
這回,她倒不是故意作假,而是對西域正在發生的戰事的確一點興趣都不感。如果不是去年為了殺人滅口,她甚至連哥舒翰、封常清等人的名字都懶得弄清楚。反正這兩大節度使很少回京城,跟她、跟楊氏家族,幾乎沒有任何利益衝突。
眼下,虢國夫人對西域兩大藩鎮的認識比去年略微多了一點兒,但也非常有限。記憶裡,她僅有印象是:哥舒翰這個人辦事不怎麼靠譜。至於封常清,哥哥楊國忠在得知王洵到了安西后,一直為此人會不會藉機要挾自己而憂心忡忡。
如今看來,哥哥楊國忠倒是太多慮了。對封常清而言,眼下心思顯然都放在了為大唐開疆拓土,藉此建立絕世功業方面。而王洵那小傢伙,估計十有八九到現在還不明白他自己怎麼去了西域,怎麼又在路上遇到了那麼多磨難!
即便王洵和封常清兩人都知道了些內幕,事到如今,虢國夫人心裡也不像當初那麼害怕了。京師中當時對妹妹跟壽王之間的未了餘情有所察覺者,可不僅僅是那些倒霉的飛龍禁衛!但事情發生後,冠軍大將軍高力士一直在大力幫忙掩蓋,李氏皇族中的知情者,除了死去的六王爺之外,也都三緘其口。大夥顯然都不想讓此事鬧大,鬧得皇家再次出現父子相殘的慘事。虢國夫人現在都有些懷疑,李三郎是不是也對此事心知肚明,但是出於對壽王和玉環兩人的負疚,所以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玉環是他從親兒子壽王手裡強奪來的。畢竟,他年齡已經那麼大了,夫妻之間很多事情都是有心無力。
「吐蕃一直是我大唐的跗骨之蛆。哥舒翰在積石山一線站穩腳跟,就能徹底堵死吐蕃人北出祁連的通道。」見虢國夫人抱怨了一句之後就沒了下文,賈昌誤以為她在困惑於西域方面的戰事,趕緊笑著替她分析。「而哥舒翰那邊牽制住了吐蕃人的力量,大勃律國背後就只剩下了黑衣大食。如果封常清能給黑衣大食人迎頭痛擊的話,不但可以替高仙芝報了當年兵敗恆羅斯之仇,而且可以徹底堵死大食人東進的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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