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隱看著那物事,不禁有些錯愕。
梁帝低沉道:「你且看著罷。」
鄧隱聞言,心中莫名有些難言的懼意。
事無不可對人言,但有些事,終究是無法攤開的。
梁帝平淡道:「其中事情與你無關,你仔細看看。」
鄧隱心中陡然鬆了口氣,但聽到梁帝言外深意,卻也有些凜然,可想而知,許多事情,梁帝並非不知。
但既然梁帝此時這般開口,顯然是無意追究。
鄧隱取過那冊子,翻了開來,旋即眉宇微皺。
接連翻過三頁,鄧隱臉色稍白了幾分。
待得看完之後,他已有了萬分驚懼,而又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位數十年閱歷,不知經歷過多少事情的老將,在這一刻,也有著無法置信的錯愕神色。
「怎麼可能?」
鄧隱的聲音之中,隱約有些顫抖。
「是啊,怎麼可能?」
梁帝笑了聲,笑聲之中,看似平淡。
可鄧隱竟是從中聽出了驚怒交加,甚至是恐懼的味道。
「朕若不是親眼所見,怎敢相信?」
梁帝自嘲道:「這冊子若不是先帝親自命人去查,又怎敢當真?」
說著,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看著鄧隱,說道:「若是沒有這本簿冊,有人告訴你,文先生是蜀國的人,你信麼?」
鄧隱低聲道:「決計不信。」
梁帝笑著說道:「朕也不信,並且,朕會把那人九族盡誅,以示對文先生盡信不疑。但他呢?」
梁帝臉上閃過一抹獰色,道:「他如何不能讓朕盡信?」
鄧隱只覺手中的簿冊,重有萬鈞。
這一本簿冊,證實了文先生,確為蜀國之人。
這一本簿冊,也細細記載了文先生這些年間在梁國埋下的隱患。
埋下的隱患,如堤壩中的蟻穴,雖然細微,卻數量極多,到了關鍵的時候,便會讓這座堤壩在大勢面前,轟然坍塌。
「怎麼可能?」
鄧隱深吸口氣。
這些年間,眼前的梁帝,當初的太子,無比器重他們二人。
鄧隱掌兵權,文先生掌朝堂。
一文一武,牢不可破。
甚至,因陳芝雲此人的出色,鄧隱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談不上高。
而文先生的地位,才是難以撼動。
可誰曾想過,如此受得重視的一人,竟然才是最大的隱患。
「朕待他是何等信任?」
梁帝鐵青著臉,道:「這些年間,他只是幕後的謀士,雖然人人知曉其名,但官職終究不高,這一次,朕本想登基之後,立他為相,可是……可嘆!可恨!」
鄧隱深吸口氣,道:「此事,還須細察,畢竟文先生不是常人,樹敵無數,也恐這冊子不實。」
梁帝指著那冊子,道:「這是先帝命人所察,你說是否屬實?」
鄧隱面色變了一下,低沉道:「查實此事之人呢?」
梁帝說道:「正是文先生府上的侍衛統領,葉獨。」
鄧隱怔了一下,道:「是他?」
梁帝點頭道:「此人是先帝埋下的暗子,不過,他前些時日,刺殺先帝,已經伏誅。」
先帝的暗子,刺殺了先帝。
那麼這冊子,可信麼?
鄧隱略感錯愕,但下一刻,便明白了梁帝的意思。
冊子歸冊子。
逆賊歸逆賊。
一碼歸一碼。
鄧隱沉聲道:「文先生何在?」
梁帝吐出口氣,道:「自蜀國覆滅,他便請命,前往蜀國京城,處理諸般事務。當時以為他是替朕排憂解難,如今想來,該是故地重遊。」
說著,梁帝揮手道:「朕已命人在京城設伏,他逃不掉了。」
鄧隱心中忽然覺得有些怪異。
像是文先生這樣的人,當真會這般簡單被人尋出根腳?
而這樣的人,會察覺不到殺機所在,會無法逃去性命?
在他心中,文先生一向是算無遺策,謀慮至深。
梁帝此番佈置,讓鄧隱心中仍有幾分不安。
「不如,老臣再添些人手罷,免得生出變化來。」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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