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五五 皇宮夜談

太子低沉著道:「陳芝雲此舉,形同造反,對於造反之人,父皇認為應當如何處置?」

「造反?」梁帝笑了一聲,忽地岔了氣,只捂著口,咳了兩聲,才抬起頭來,眼神之中色彩複雜,似笑非笑,道:「陳芝雲隨我多年,他有沒有這個心思,朕還是看得出來的。」

梁太子聞言,沉默不語。

關於這點,他也能夠看出端倪。

但是,陳芝雲截殺太子人馬,鐵證如山。

對於太子而言,此舉之惡,難以言喻。

「當年他本就是個文人,只因臨危之際,主動請命,奉六千兵將護駕……」

梁帝聲音稍低,顯得虛弱,說道:「其實,當初朕也不過是讓他攜六千兵將,前去將眼前大敵稍微阻攔一番,實則早已認定,他與這六千將士,此去只是赴死,僅能為朕拖延逃生之機罷了,未想,他竟然將敵軍擊潰,一戰成名。」

說到這裡,饒是梁帝這戎馬一生的皇帝,經歷無數風雨的老人,也不禁有著感慨之意。

梁帝也是領兵之人,對於陳芝雲的戰績,自然知曉該是何等不凡。

這樣的感慨之中,不免帶著幾分欽佩。

「陳芝雲立下大功,朕多加封賞,但他兢兢業業,苦練兵馬,卻是什麼封賞……也都沒有放在心上。」

梁帝看著太子,沉聲道:「這些年,他倍受打壓,朕雖臥病在床,但也並非沒有耳聞,但他卻從未與朕說過。」

「這些年來,他立下多少戰功,朕通過那些殘存不多的眼線,或多或少也能知曉。」

「但是這些戰功,有九成都落在你麾下的將領身上,其中有過半是壓在了鄧隱頭上罷?」

梁帝聲音平淡,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太子略微垂首,看不清神色。

「如當年天水南安之戰,火燒糧草,是他的兩百白衣精兵立下奇功,但奏章上,並無任何記載。」

「而在民間,也逐漸減少了關於陳芝雲的談論,降低了對他的推崇。」

說著,梁帝感嘆道:「這都是你們的手法,對罷?」

太子靜靜聽來,卻也未有否認,點頭答道:「正是兒臣所為。」

梁帝笑了聲,說道:「朕臥病多年,但早年也是執掌權柄,許多事情也能看得明白,也能知道一些,也並不是你們想的那般昏庸。」

頓了一下,他略帶自嘲地道:「否則,葛尚明早已打下樑國了。」

這老皇帝身虛體弱,一笑便咳,咳出血來,臉色慘白,喘息不定。

太子看著他劇烈咳嗽的模樣,眼神中沉了一下,低沉道:「兒臣從來不敢低估父皇。」

梁帝勉強平復下來,沒有接話,只是說道:「陳芝雲的心思,朕是明白的,他看似對朕忠心耿耿,但實際上,他這種人物,效忠的是整個梁國,或者說,該是梁國無數的黎民百姓。」

說著,梁帝不無恍惚,道:「陳芝雲年幼時經歷過戰亂之苦,深知朝代更迭,百姓苦難,所以他只會是平定戰亂的將帥,只能是為國為民國的治世賢臣,不可能有叛亂之心。」

「這些年你們打壓陳芝雲,他不是無能為力,不能只能任你們宰割,他沒有任何反抗,不是反抗不來,只是不願大動干戈。」

「朕知道你與他不合,因為你認為他效忠於朕,卻不效忠於你。」

「其實,他效忠的只是梁國的皇帝,天下的正統,不是我一人,也不是你一人。」

「你是儲君,便是未來的皇帝。」

「日後你若登基,天下仍在亂世之中,他依然能夠成為你麾下的大將。」

梁帝看了他一眼,道:「懂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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