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著罷。」
白繼業這般說著。
那婢女備好了火爐,備好了水壺,才深施一禮,朝著那茶看了一眼。
她伺候家主多年,自然明白,這二兩茶葉,是家主何等重視的珍寶……本來也才半斤,家主若非必要,絕不多飲,時隔多年,仍存二兩。
白繼業輕聲道:「下去罷。」
婢女施一禮,旋即匆匆退去。
就在這時,又聽白繼業道了一聲:「美貌女子,才真賞心悅目。」
婢女震了一下,抬頭看去,只見家主笑意吟吟,含笑點頭。
她心中頓生莫名感觸,眼圈兒一紅,拜了一禮,旋即退去。
……
天色稍暗。
水恰好燒開。
白繼業提過水壺,輕輕倒入茶壺當中。
煙霧嫋嫋,茶香撲鼻。
但他下一刻,便又把茶壺之中的茶水,全數倒掉了。
「這茶雖然不凡,但放置多年,難免陳舊,初時二泡,洗去古舊之味。」
白繼業再度添水,又一次重新倒掉,待第三次之後,才倒出淳樸味道,少了陳年舊物的濁氣。
他將眼前茶杯往前推去,道:「可以了。」
一隻纖細潔白的手掌,取過那茶杯。
不知何時,在白繼業面前,已是多出一人,無聲無息,輕如無物。
清原輕抿一口,只覺茶水之中,少了些清新味道,反而有些淳樸沉重之意,道了聲:「很好。」
白繼業笑道:「我幼時飲過一回,乃是祖輩留下的,據說是臨東特有,但數量不多,被我父親喝光了。前些年我去臨東,從白勢至手中取了半斤,珍藏至今,也有不短的年月了。」
說著,他手上不停,又朝著茶壺中傾注熱水,口中說道:「我對栽種花草之類,也有些許心得,想要從臨東取過茶樹,栽種在這裡,但還是失敗……這種茶不大簡單,對於氣候,土壤,養分,栽種方法等等,都有太多講究。」
清原平淡道:「這茶內蘊幾分靈韻之意,想來是受臨東陣法溫養而成,已屬靈茶一類,對於修道人而言,都屬難得,若得常年飲用,甚至可以增益道行,自然不是簡單物事。」
「可惜源鏡城不如臨東,我這家主也跟白勢至不好比,只能視若珍寶,更難說常年飲用。這半斤茶葉,從臨東取來,我也只飲過幾回,直至如今,也還剩二兩,今日你我便都用上罷,免得浪費了。」
白繼業笑道:「招待人仙之輩,放眼整座源鏡城,也只有這二兩茶葉,才能上得檯面。」
清原一口將茶水飲盡,將茶杯放下。
白繼業繼續倒茶,口中說道:「臨東白氏珍藏的茶,算是世間絕頂了……這茶比世間俗類不同,初時採摘,以清香為盛,令人心曠神怡,待得放置長久,雖說失了清香,卻多了醇厚,也是令人回味。」
清原看了看茶水,淡淡道:「不算絕頂。」
白繼業露出訝然之色,充滿了興趣。
清原說道:「黎山之中,草屋之下,當年我飲過一杯茶,從而踏上修行之路……那杯茶已有數百年,清新依舊,分毫不改,縱是歲月悠長,也不能侵蝕其中真意。」
頓了一下,清原才道:「黎山是我修行的開始,也是在那裡,我發現了源鏡城白家的痕跡,才找到了你的身上。」
「當年初見,直至如今再見,當真是恍然如夢。」白繼業微笑道:「當年一個看似初入修行門的年輕人,彷彿道行還不如我,現如今,我還未成陰神,但你已是當世人仙……回想當日,我甚至還曾想過,是否要從你身上,奪得那一番機緣,但沒有把握,又不敢棄了謀劃,這才作罷,只是未有想到,到頭來,還是被你攪亂了一切。」
清原沒有理會他的遺憾,只是嘆了聲,道:「我今日前來,你似乎早有所料?」
白繼業飲了一口茶,笑意吟吟,說道:「我觀測天下,雖不如你,但卻也能知各方動靜,當你出現在劍門關,我便知道你要來了……在你與姜柏鑑談話的功夫,那白鷹正好傳回訊息,我剛有些感慨,你便從劍門關來到了這裡。」
他放下茶杯,深深感慨道:「這人仙的本事,當真是神鬼莫測。」
清原神色不改,說道:「既然知道我來,你便也知道,我來此為何?」
白繼業傾倒茶水,接著輕抿一口,才悠悠道:「殺我。」
他聲音平淡,語氣輕描淡寫。
他放下茶杯,提起茶壺,傾倒茶水。
一舉一動,平淡如舊,沒有半點侷促,沒有半點緊張,沒有半點驚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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