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份名單裡?」姜柏鑑看著記載此次陣亡名單的這張紙,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啊。」週五低聲道:「屬下家裡還有個弟弟,大將軍還是讓其他人回家看看吧?」
「嗯。」姜柏鑑閉著眼睛,應了一聲。
「大將軍……」週五施了一禮,小心翼翼道:「屬下告退?」
「去罷。」姜柏鑑微微仰頭,雙目閉著,揮了揮手。
過了約有半盞茶的時候,才見姜柏鑑睜開雙眼,嘆了一聲。
……
「將軍這是怎麼了?」
謝三走了進來,發覺姜柏鑑情緒不高,不由得問了一聲。
姜柏鑑沒有回答,只是問道:「你說我這是對了,還是錯了?」
謝三顯得十分疑惑,道:「將軍這是?」
姜柏鑑將與那小兵的話,逐一說來。
就連謝三,都沉默了下來。
「像是這樣的年輕人,數不勝數。」
姜柏鑑說道:「我在想,我為了蜀國,穩守劍門關,保住了蜀國不滅,朝堂得以穩定,百姓不受波盪,這本是好事,但真是如此麼?」
「我自年少時便在軍中,從天水時遇葛相,直至如今,憑藉一身所學,或守城,或攻城,都中規中矩,沒有太大差錯。」
「但是,如果我沒有死守劍門關,是不是死去的人會少一些?」
「我本以為我是保家衛國,但這樣一來,冥冥之中,我是否造了更大的殺孽?」
姜柏鑑揉了揉眉宇,道:「我一直認為自己可以問心無愧,但如今看來,姜某人當真不是一個善類。細算過來,這些年不知因我的緣故,梁國與蜀國之間,不知死了多少人。」
「倘如當年天水之時,我沒有去阻葛相,那麼天水會被葛相輕易取得,中間兩方的損傷會少許多。再如現今劍門關前,我若沒有來阻鄧隱,那麼梁蜀雙方,勝負立分,是不是也會讓傷亡減少許多?」
他這般說著,朝著謝三看了過去。
謝三沉默了許久,然後說道:「這兩日來,將軍似乎多愁善感了許多。」
姜柏鑑低聲道:「興許是覺得,梁國與蜀國之間,要分出勝負了,難免有些感慨罷。」
他出身梁國,今效力蜀國。
這一次大戰下來,劍門關若是失守,蜀國要滅。
這一次劍門關若是穩守,文先生行事完善,那麼梁國動盪,他大軍發出,應能覆滅梁國。
無論是哪一方的勝負,對於姜柏鑑來說,都難免感慨萬千。
「那個名為週五的小兵。」
姜柏鑑低聲道:「捱過這一陣,他若沒有陣亡在戰場上,就讓他回家去罷。」
謝三應了一聲。
戰場之勢,瞬息萬變。
無論是哪一方,風吹草動之下,上位者的決策,便可以牽動無數人的生死。
在這裡,人命如草芥,數以千百甚至數以十萬的人命,宛如螻蟻一般,區區一條人命,又怎麼起眼?
誰也不能保證,那個年輕人就一定能活著。
「將軍……」
謝三上前來,正要說話,忽然間,耳朵一動,停了下來。
姜柏鑑感知比他更為敏銳,頓時神色肅然,道:「老八傳訊回來了。」
他對於陰符關那邊,也是萬分關注,甚至覺得那裡才是真正的戰場,比之於劍門關興許還更為兇險。
聽到了這個聲音,姜柏鑑不禁起身來,親自往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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