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老這一行人,受得太子殿下之命而來,如今盡數被陳芝雲率軍殺盡。
哪怕此事拿不到證據,但太子殿下,必然能夠猜測一二,想來得知此事後,必然是會震怒到了極點。
此事一旦掀開,便能以造反定罪!
為了他們這三十餘位白衣軍將士,陳芝雲此舉乃是冒了大險。
在這個尊卑有序的時代,能為麾下士卒做到這個地步,已是令人萬分敬佩。
但哪怕是被營救的白曉等人,也覺得將軍此舉,過於魯莽了。
白曉嘆了聲,搖頭道:「為我等三十三人,不值得搭上整個白衣軍的。」
「若只有你一人,我自然不會理會。」
陳芝雲說道:「但他們三十餘人,是受你所累,本是無辜。既然是我白衣軍之人,我作為將軍,豈能任由他們前去送死?」
「將軍……」
其餘將士,無不震動,瞬息之間便是熱淚盈眶。
陳芝雲揮手說道:「他們七十餘人,皆無活口,如今死無對證,而你們也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交給了華老的。而這裡,也遠離白衣軍之外,事情出自半途之上,便與我陳某人無關。」
他這般說了一些,旋即又說道:「此事傳開,太子殿下難免疑我,但我畢竟不是尋常將領,想要拿我,必要證據確鑿,既然死無對證,已無證據可言,便是拿不下我。只不過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會推到你們頭上……所以,逃罷。」
三十餘位將士,各自面面相覷,旋即,似乎明白了什麼。
「與其此去京城,十死無生,不如就這麼逃命去罷……只是,你們將背上圖謀造反,畏罪潛逃,並添上七十餘人的性命在身。」
陳芝雲揮手道:「此去,或是隱姓埋名,或是另覓他處,只要不是歸入蜀國即可。」
眾將士面色俱變,神色變幻不定。
他們於年少之際,就入得軍中,為了保家衛國,日夜操練,半生心血,一世性命,都盡數傾注其中。
但如今,卻都要背上叛國之罪而去?
只是正如將軍所言,眼下也只有這般行事,才能保命。
其實他們未必多麼怕死。
但將軍不願他們去死。
既然事已至此,將軍率人親至,屠殺華老等人,此事便再無餘地可言了。
將軍已付出了這等代價,他們還如何拒絕這一番好意?
「將軍……」
諸位將士,心中情緒複雜,只覺熱淚盈眶。
陳芝雲嘆道:「走罷,尋個地方,換過衣服,離開梁國。」
三十三人,枷鎖鏈條,盡數開啟,心有萬千想法,終究無奈離去。
只是白曉在臨去前,與陳芝雲又稍微談了幾句。
「此事全因以你而起,不論是你前次截殺之人,還是這一次七十餘人,都該記在你的賬上。」
「那白曉豈非要以死謝罪?」
「你要以死謝罪,也未嘗不可。」
「若將軍不想殺我,那麼白曉還是活下來為好。」
「我曾說過,杖責三百之後,你若不死,罪名盡消……」陳芝雲頓了一頓,道:「這也是你如今還能活下來的原因之一。」
……
待得白曉等人離去。
陳芝雲看著滿地屍首,心中亦是難免愧疚。
若無必要,他也不願出手,但事情局面至此,在他心中,終究還是自家麾下白衣軍的將士,性命更重幾分。
實際上,於道理而言,在戰場上,三十三位白衣軍的將士,其分量之重,其作用之高,也著實要勝過這七十餘位精兵。
只不過,如今這七十餘人死盡,而三十三位白衣軍的精銳,卻也盡散,不能效力梁國。
他這一次舉動,從理智而言,確實是錯了的。
「終究還是意氣難平。」
陳芝雲微微仰首,情緒低沉。
他這一次截殺,無論是對於這七十餘人而言,還是對於梁國而言,俱都不利。
無形之間,他已削弱了梁國的兵力,儘管相較之於整個梁國三軍,數十上百人之眾,似乎微不足道,但屠殺自家將士,不利於國,卻是事實。
對於陳芝雲而言,這實是一場不容狡辯的罪過。
「厚葬了罷。」
陳芝雲低沉道:「都是聽命行事的將士而已,放在戰場上,也都是袍澤。」
「是,將軍。」
諸人齊聲應下。
塵埃還在瀰漫。
鮮血還在流淌。
此事必將如同這滿地屍首一般,深埋土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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