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芝雲站起身來,略微揮手,以示知曉,旋即目光掃過,掃過這七千兵將。
「我軍中一向嚴令,有錯必罰,犯戒必懲。」
「白曉身為小都統,深知軍令,仍違反軍令,罪加一等。」
「今日諸位將士親眼目睹這等慘狀,自當引以為戒!」
說罷,陳芝雲揮手道:「將白曉屍帶下去。」
當即有人上前,抬起了白曉的屍,往一旁營帳而去。
「讓先生見笑了。」陳芝雲轉過頭來,看著文先生,說道。
「怎麼會?」文先生略微搖頭,捂著口,咳了聲,才道:「白衣軍之軍紀,真是森嚴,令人敬服。只是今日行事,似乎有些殘酷,其實杖殺了便是……人已死了,後續杖責便該是免了,總該有些人情味嘛。」
陳芝雲想起適才的場面,心中漸冷,但面色不改,只是平淡道:「這是白衣軍之事,還不勞先生費心。」
文先生笑了聲,沒有回話。
「請罷……」
陳芝雲把手一引。
文先生笑道:「那就告辭了。」
一行人往前而去。
葉獨回望一眼,看著那個年輕人的屍逐漸遠去,忽然覺得有些黯然。
他一直認為,當時白曉截殺,是聽命於陳芝雲而行事,此刻的罪名,這三百刑杖,或許便是辦事不力的懲處。
無論是他,還是白曉,在他眼中,其實都是聽命行事的將士,都只是上位之人手中的刀劍而已。
白曉落得這個下場,雖然也有些快意,但也不免讓他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更何況,這個白曉,本事比他更高。
適才這麼一個本領比他高,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一個白衣軍的精銳,就這麼輕易變作了一灘血肉,變作了一具冰冷的屍。
生死無常!
葉獨捂著胸口,按著那一張黑色神符,有著萬千感慨。
若不是這張神符,想來他也早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屍,到了如今,怕也都快要化作枯骨了。
……
送走了文先生等一行人。
陳芝雲臉上的神色,略有黯然。
這些年來,白曉著實是極為受他喜愛,也讓他視如己出,而且此子一向出色,甚至曾讓他想過要授予大都統之職。
這一次,若不是白曉那一番話,大逆不道,逆常,也不至於讓他殺意如此堅定。
但不論如何,事情也過去了。
「三百刑杖之後,所有罪責,一筆勾銷。」
陳芝雲偏頭吩咐道:「厚葬了罷。」
那將士低沉著應了一聲。
然而就在這時,忽有將士匆忙跑來,行近前頭,施禮道:「將軍……」
陳芝雲皺眉道:「怎麼?」
那將士喘息道:「白曉……仍有餘息。」
陳芝雲頓時怔了一怔。
在他身後,聽得這個訊息的將士,也都露出難以置信之感。
三百刑杖,何等驚人?
若不是武道大宗師,又有誰能受得?
雖說白曉少年得志,武學造詣也都不低,但也還不足以有大宗師的修為。
況且,之前白曉血肉也盡都打爛了,臟腑肚腸都難免牽扯受創,加上血液倒灌,必死無疑……而在先前來看,白曉也著實是再無生息,身子漸漸冰冷了的。
眾人面面相覷。
陳芝雲微微閉目,旋即睜開雙眼,道:「杖責過後,罪責已消,讓華老盡力救治。」
那將士應了聲是,忙是匆匆離去。
陳芝雲神色之間,不知是喜是憂,略有複雜,終是說道:「三百刑杖,就算他一息尚存,華老也未必救得下,你們且去看看罷。若救不活,念在同袍一場,便好生送他一程,若救活了……便暫且看押起來。」
身後將士對視一眼,俱都應是。
但無論是誰,也都覺得,白曉多半是希望渺茫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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