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五九 蚍蜉撼樹

他抬起手來,眼中閃過一縷殺機。

「這就要動手麼?」

清原感應到殺機起伏,忽然側身一步,攔在那一掌之前。

餘上人頓了一頓,眉宇微挑,說道:「你不過一介凡人,還能知曉本座舉止之意?」

清原略顯錯愕,原本他也覺得對方未免太過於倨傲,甚至只是在自己身上掃過一眼,便殺機凜然,意欲即刻動手,根本沒有顧忌自己就在他的眼前,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裡。

現在看來,是乾坤封閉之術,遮掩了自身修道人的氣息,使得對方有所誤解?

然而這時,那餘上人又再度開口,說道:「你出自中土,卻能夠越過那一堵隔絕中土與北方的城牆,來到北方一座部落,想來也是有些門路的。只是,看你全無道法在身,氣血也無強盛之意,非是修道,亦無習武,仗的是應該是在世俗間的幾分家底,或者身在塵世間也可算是非富即貴……」

「本座一路行來,撼天動地,你也親眼得見,應有自知之明。」

餘上人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說道:「但你見得本座神威,還敢攔在身前?」

清原緩緩道:「如何不敢?」

「好膽識。」餘上人道了聲,「蚍蜉撼樹,螳臂當車,雖然不自量力,卻這樣的心志,也令人敬佩。」

隨著說話,他上前一步,便要一掌朝清原腦袋按落。

原本就是要盡數殺掉部落之人的,但這年輕人倒是讓餘上人覺得讚賞,便不用道術,以徒手擊斃了罷。

清原懷中古鏡一顫,而他則神色不改,只是忽然開口,說道:「你身為修道中人,膽敢大肆屠戮,就不怕孽債加身?」

餘上人手掌一頓,然後稍微朝著外側移開,露出掌下的年輕人,眼中似有幾分興趣。

清原徐徐說道:「如今乃是封神大勢,你如此作孽,更是大惡……日後你必然要心生魔障,止步不前,修為凝滯而不能成,甚至要遭劫數,橫禍加身,死於非命,乃至於在死後都要受苦……莫非你還不自知?」

餘上人聽他講了這一番話,不禁更為訝異,似也多了幾分耐性,說道:「看你氣度不凡,處事不驚,臨死也無半點懼意,想來出身不凡,也是見過幾分場面的,再看你還懂得用言語震我,似乎還懂得幾分修道人關於功德孽障的說法,著實是個可造之材。但畢竟不是我輩中人,真是可惜了……」

「本座對你頗為讚賞,才與你說這些話……」

餘上人嘆道:「但今日也算你運道不好,換個地方或許還能與你交談一番,在這裡……真是可惜了。」

說罷,他眼神驟然轉冷,看向了另外一邊。

那邊的窗戶驟然關上,裡面的人在驚慌之下,反而動作更快,因此沒有讓他看見內中景色。

但是以餘上人的道行,早已經察覺了那邊藏著的少年。

那個喚作蘇關的少年,才是此事的根源,只不過殺了他之後……禍事根源也就成了福緣。

這般想來,餘上人眼中略有喜色。

然而清原嘆了一聲,說道:「我不知他招惹了什麼禍事,與你結了什麼死仇,倒也不好無端端助他。只是,我知曉禍事根源在他,他自身也已認了,先前他曾說要一人做事一人當,用他的性命去抵,求你饒過這裡數百人命……」

餘上人看著清原,說道:「不行。」

兩個字後,他一掌按了過來。

因是對於眼前這年輕人有著幾分讚賞,因此多費幾句唇舌。但終究還是要殺掉的,到了此時,他也就不再多說。

那幾分讚賞,已經在不耐之下,消失殆盡。

剩下的,是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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