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很好。」
清風點頭道:「以上人境的道行,勝過真人境,著實厲害。我等身在仙宮,極少與人交手,但是世間的道祖門下,無論先秦山海界還是守正道門,俱都鮮少有過這樣的例子,本門之中也只有白鶴師兄當年遊歷人間時,才以上人境展露過這樣的本事……而我更不是散人,乃是道祖門下,你依然能勝,看來你下界以來,確是福緣深厚。」
清原抹去嘴角的鮮血,淡淡道:「取巧罷了。」
他動用白玉尺,施展古鏡,又展露神寶天河,以內中眾多法寶為助力,可算是借了外力,但神寶天河出自於他的本命至寶,勉強也可說是自身的手段。而這次取勝,靠的是仙火真焱……以及蜃氣珠和山魈雙眼。
後兩者,都是外力。
對於清原而言,這便是取巧了。
「我有真人境,你不過上人境。」
清風徐徐說道:「你以上人境,施展本命至寶,皆為自身之力,後來兩件小物件……算是取了巧,但你我之間畢竟有此道行差距,借了外物也無可厚非。」
他有八方無景風阻攔,那仙火真焱讓他傷得不重,僅僅是一陣呼吸吐納,法力運轉,實際上傷勢已經好了三分。
清原默然片刻,看著這位昔年的同門。
實際上,今日二人爭鬥,兩敗俱傷,而清原傷勢更重,只不過對於清風而言……
你傷了我,便是你勝了。
所以這場鬥法,也算落幕。
「你有這般本事,我不攔你。」
清風揮手道:「去罷。」
清原收了古鏡,收了白玉尺,微微點頭,沉默了一下,忽然說道:「我下界數年,四處遊走,機緣加身也伴隨著生死之險,終究不如在紫霄宮來得自在。以我的性子,本就嚮往著安安穩穩,好生修煉,而不是過的這般日子……」
他抬起頭來,說道:「我看得出來,你對於我鬥法的本事,頗為在意。但你要知道,我更想要與你調換過來,如若我能身在紫霄宮,如若我能身成真人境,又要這一身護身保命的鬥法本事作甚麼?」
「這些年來,你在三十三天之上,俯視塵間,聽大仙講道,於室中演法,常年閉關修行,安心修煉。」
「而我在塵世之間,歷經許多鬥法,經生死,見血腥,只為活命而奔波。」
「但我依然銘記,道術神通等本領,乃是用來護身……唯有道行是根本。」
清原吐出口氣,說道:「如若身在紫霄宮,無憂無慮也無劫數,我只要這道行,未必要學這本事。如能換得一具不老神仙體,我又何苦在這塵世歷經波劫?」
清風聞言,忽然沉默,然後吐出口氣,道:「難得……你還能把持本心,我原以為你鬥法本事這般高,早已是本末倒置,沉浸於爭強鬥勝,忽略道行增益了。」
清原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我自幼在紫霄宮成長,互有了解,也該知曉,對於修行之事,我一向看得清楚。自幼時我便一心修煉得道,以此成仙,而不是要修成厲害道法,顯耀威風,爭強鬥狠,想來紫霄門下也沒有這樣的心性。」
清風默然不語。
清原忽然嘆了一聲,略微拱手,施禮道:「在此人世間,再見昔年仙宮故人,雖然不歡而散……但心念已足,告辭。」
言語落下,他緩緩轉身,沿著殘破不堪的街道,逐漸行去。
風火尚未停歇,塵埃仍然迷茫。
清風看著他的背影,一時沉默。
那背影似乎顯得疲倦,又有幾分茫然,以及些許蕭索悲涼。
當他遇見了家人,但卻見到家人拔劍相向,驚覺自身已是無家可歸,不免許心灰意冷。
清風神色冷淡,漸漸地,不禁把手搭在了仙劍之上。
只須拔劍,莫說如今一個清原,就是百個清原,也抵不住一柄仙劍。
但他終究吐出一口氣,鬆開了劍柄。
說了不動用仙寶,何必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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