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怨恨還是仇恨,但至少天下平定之前,他不會對我發難的。退一步講,就是真正到了那個時候,多年共事之下,他也未必能夠下手了。」
姜柏鑑帶著些許笑意,目光忽然轉移到了前方,看向了清原去處,說道:「適才一番交談,這個清原也是個談吐不凡之人,胸腹之中必有才氣,或許也有些手段在身。若在早年,或許我會竭力將他收入麾下,但現如今,自身難保,也就不去拉他下水了……」
說著,姜柏鑑忽然嘆了聲,似是頗為惋惜那年輕人不能為自身所用。
老八看向清原去處,搖頭道:「我不喜此人。」
姜柏鑑笑道:「為什麼?」
老八說道:「他本領或是有的,才氣也或者是有的,但先前臨陣脫逃,我瞧不起他。」
姜柏鑑微微搖頭,說道:「你錯了。」
老八當即愕然。
姜柏鑑說道:「我之所以惋惜此人不能為我所用,並不是因為他那看不透的本領,也不是因為他談吐不凡所表露的才氣,而是他能夠看清先前局勢,立時離開的那一份冷靜。」
老八怔了一怔,道:「冷靜?」
「是啊。」姜柏鑑忽然問道:「老八,我且問你,適才我與這個清原交談時,可有什麼衝突?」
老八想了想,然後說道:「雖然這人冷淡了些,但是大體上還是頗有禮數的,與大將軍交談,也還勉強可算是相談甚歡。」
「是啊。」
姜柏鑑說道:「我這一生,見慣了許多人,不論是軍中人,還是江湖人。似他這類年歲的人,只要你與他說上幾句話,或是對飲幾杯酒,也就成了朋友,若恰好在這時候,你遇上了麻煩,那麼這年輕人勢必會出手,這就是講義氣。」
姜柏鑑笑了笑,說道:「雖然你與他不過幾句話的交情,不過是兩杯酒的緣分,但他年紀尚輕,滿懷熱血,必是礙於面子,跟你一同出手,然後會作出一些事情,或許是好事,也或許會釀下難以預料的後果。」
「但是這個年輕人沒有留下。」
「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他看得透徹。」
姜柏鑑說道:「他並不覺得,我們這十幾句話的交情,值得他跟我一起並肩對敵,同生共死。」
聞言,老八眼中愈發不屑,說道:「我等習武中人,最是講究義氣,也最是講究豪氣,他這人……哼……」
「所以啊,我已經有了你和老三這兩名猛將,缺的就不是豪氣雲天的將領了,而是這種冷靜的謀士。」
姜柏鑑笑道:「他若是個中年甚至老邁之人,或許便是被歲月磨去了稜角,懼怕招惹事端。但他是年輕人,這冷靜二字極為難得,而現今我帳下缺的就是這種人,不會一腔熱血而衝動,不會礙於顏面而逞強。」
「不過這種人,如果是心有抱負也就罷了,但若是真正不願摻和世間之事,那麼就算耗費再大的氣力,也動搖不了他,因為他太過於冷靜。」
姜柏鑑吐出口氣,說道:「不過這類人也有些不好的地方。」
隨著姜柏鑑的話點醒,老八眼中的那些不屑之色已經盡數消去,儘管沒有什麼尊敬之色,但也略有讚賞。聽到這裡,老八不禁問道:「什麼不好的地方?」
姜柏鑑笑著說道:「因為他性子冷靜,所以遇事能看透許多東西,趨吉避凶,但這樣一來,日子不免也過得平淡,沒有多少波瀾。相較之下,類似於你老八這個傢伙,從年少時至今,日子過得多麼精彩?」
老八聞言,也不免露出笑意。
姜柏鑑也在笑,但笑意中帶著些許異樣。
精彩的日子,確實熱血沸騰,但刀口舔血,又何曾是好事?想著那平淡的日子,又該是多麼難得?
尤其是對於那些尋仙訪道的人物,他們一心所求的,就是隱居避世,靜心修行。只有這類修道人,才會如此超然物外,淡然自若。
姜柏鑑長長嘆了口氣,目光忽然落在眼前的一截斷箭上面。
驀然間,姜柏鑑面色大變。
他帶著些許難以置信的神色,蹲下身子,拾起箭頭。
剎那間,姜柏鑑臉色陰沉。
p
/br
作者「六月觀主」的其他小說
《遊方道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