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沒有見到白繼業,清原也隱約鬆了口氣,應酬這種事情,他從來不擅長。可這段時日,白繼業算是幫了他不少,如今來到源鏡城附近,沒有登門,也說不過去,但眼下既然登門也未能見到白繼業,其實也未必不是好事。
……
白家門前,那管事目送清原離去,便即轉身回府,過照壁,穿走廊,過院落,來到了後院。
後院那裡,有個白衣書生,正修剪花草,他動作輕柔,舉止緩慢,略微帶著些喘息。細看之下,他臉色蒼白,額上隱約可見汗水。
此人赫然便是被稱作已去往臨東的白繼業。
「家主。」那管事近前來,低聲道:「清原先生離開了。」
白繼業低低應了聲,把剪子放下,緩緩往石桌處走來。
管事見他走得艱難,想要前去攙扶。
白繼業微微抬手,示意不必。
待得片刻,他才坐到了石椅上,長長喘出一口氣,倒了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笑著道:「年紀不算大,這身子骨愈弱了,也不知還能否堅持到封神事畢,或者謀算落定的一日,若是提早駕鶴西歸……」
「家主慎言。」那管事連忙說道:「修行之人說話,雖說不是誓言,但傳聞之中,句句都是金口玉言,不能亂說,否則是容易成真的。」
白繼業啞然失笑,道:「你從哪裡聽來的野路子?」
管事聞言,反而訕訕一笑,不知如何答話。
白繼業漸漸收了笑容,道:「好了,適才你跟那位清原先生的話,給我複述一遍。」
管事應了聲,便逐一說來,竟是一字不漏。
白繼業邊聽邊是點頭。
管事說完之後,面露疑惑之色,道:「清原先生似乎並無惡意,家主為何隱瞞不見?」
白繼業輕笑道:「若是以往,倒還真的要見他,但是如今,不能再見他了。」
管事訝然道:「這是為何?」
白繼業道:「因為他以往是不願與我見面的,而這一次,他願意親自上門拜訪,那麼就不能見了。」
管事愈迷茫,道:「小的不明白。」
「說來倒也簡單。」白繼業輕笑著說道:「以往他道行低,受制於我,甚至也看不透我。現如今,修得一身本事,已成上人境,非是尋常修道人可比,便不懼怕我了。」
「須知,這裡僅是臨東白氏的分支,而我白繼業道行淺薄,府中也無道行高深之輩,哪怕運轉了整個白家的陣法,哪怕是壓上了源鏡城白氏的底蘊,以他如今的道行,連明源道觀的蛟龍都被壓下了,自然是全無畏懼。」
說到這兒,白繼業面露自嘲,低聲道:「再深沉的謀劃,在面對足以壓倒一切的本領時,都只是空談。而如今,他的道行,足以壓過白繼業,足以壓過整個白氏分支,那麼,哪怕我白繼業謀劃再是精深,也都只是空談了。」
他抬起頭來,問道:「蜀國葛尚明葛相,算得是才學淵博,算得是運籌帷幄,但他能算計得了天上的仙人麼?」
管事聞言,驚愕良久。
白繼業嘆道:「不能啊……所以他死了。」
管事神色略微低沉,過了許久,道:「但是那位清原先生,可不是仙家,而家主……卻是不亞於葛相的人物。」
「你倒是抬舉我。」
白繼業飲了口茶,隨後把茶杯放下,低聲道:「若是再見了他,固然是不必懼怕,但他也沒有懼怕,反而因為一身高深道行,不免在無形之間,俯視於我。」
「此次若是真的見他,那麼兩人對面相向,他就能憑藉道行高深,看透虛實,而此前我在他心中營造的神秘與高深,都將蕩然無存,地位自是直轉而下。但他這次沒有見到我,那麼我以往營造的印象,還能留存一二。」
說著,白繼業忽然笑,然後便劇烈地咳了起來。
管事連忙扶住他。
白繼業咳了片刻,抬了抬手。
管事忙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
白繼業攤開手,滿是鮮血,旋即笑了一聲,頗是低沉。
管事微微低頭,略覺傷感。
以家主這等謀劃,這等算計,這等心機,若非錯生這具病體,原本該是前途無量的。
「家主……」
ps:總算趕上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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