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六九 識得真心意

迷霧常年籠罩,風吹不散,乃是老牛神威所化,除非道行遠勝老牛,否則誰也難以看清內中虛實。

這妖牛踏水出了洞府,迷霧範圍之內,隨心而動,於是木筏停在了河面上。

數百孩童,哭喊大叫。

青牛仿若未聞,它身子彷彿還比之前大了少許,頂上斷角已是生長完成,兩根尖角長如槍戟,彎曲如鉤,一般無二。它雙眸幽暗森冷,額上頂著一塊黃色物事。

此寶將恆陌吞食殆盡,化作元氣融入自身,使它消去了化血元術的折磨,並將這些時日消磨的血氣,都盡數彌補回來。

到了這時,它已恢復到了全盛之時,甚至還有所精進。

隱約間,距離五重天,似乎也有了些許明悟。

待到踏破五重天,便能勾動山河大勢,興許就能破去當年那道士的陣法,從此脫出坎凌鎮,逍遙天地之間。

「還有那個小子……」

青牛抬起頭,透過迷霧,看向了遠處山峰的那個年輕人。

儘管相隔較遠,但以它的眼力,不亞於身在眼前。

尤其那年輕人,帶著它的一個銅環。

銅環乃是它貼身寶物,在修行之前便是穿在身上的牛鼻環,後來逐漸被自身氣息滲透,漸成寶物,最後請了一位上人,煉成了法器。

這件法器與它十分相合,如臂指使,圓融如意。

據傳,有一種寶物,能與自身相合,宛如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喚作本命至寶。

青牛自覺銅環乃是因為自己才能成為法器,便將這銅環稱作自家的本命至寶,儘管它不曾見過這一類寶物,也不識得本命至寶的真正意思,但這寶物確實與它有著若有若無的聯絡。

「銅環在那小子身上,哪怕他這次逃掉了,只待老牛脫困,他也逃不出老牛的追殺。」

青牛這般想著,踏水而至,來到了第一張木筏面前。

……

清原看著坎凌大河,看著數十張木筏,順流而去,進入了迷霧當中,心中忽生悸動,莫名沉悶。

蘇相握緊了雙拳,眼神滿是怒火,緊緊咬牙。

古鏡之中,何清的真靈,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是沒有開口,興許是過於虛弱了。

清原雙手揹負在後,俯視下方,問道:「蘇相,你看見了什麼?」

蘇相咬著牙,沙啞道:「世間大惡。」

清原微微搖頭,說道:「不,我看見了他們眼中的痛。」

蘇相怔了一怔。

「獻祭二百四十個孩子,這種事情,誰都不能無動於衷,不論是他們的父母,還是旁觀之人。」

清原說道:「他們心中也有渴望,渴望有人拯救這些孩子。」

蘇相咬牙道:「可是他們對白先生……」

清原說道:「因為我沒有能夠斬殺妖牛,杜絕禍患的本事,所以他們不得不作出抉擇。可是……他們儘管讓我離開,儘管拜妖牛為神,但他們心中,仍然有著希望,他們希望有著能夠殺掉這頭妖牛的人。」

說到這兒,他嘆了一聲,朝著蘇相說道:「先前,你我只看到了他們不願外人理會此中之事,寧願獻祭數百孩童,以求安穩,但卻並未看見,他們真正的心意。」

蘇相沉默無言,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麼,但總是一片迷茫。

就在這時,又聽這位白先生嘆了一聲,道:「真正的心意啊……我終究是,道行太淺薄了麼……」

嘆息之聲未落,蘇相就見眼前的人,往山崖前方虛空之處,邁步而出。

清原從崖上,落了下去。

「白先生……」

蘇相驚呼了一聲,趕忙往前,趴在地上,俯視下方。

只見一個身影,迅墜下,直到蘇相看不見他的身影,然後才有一道悶響,從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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