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看他掃開了雜亂的黑髮,才發現此人並非如表面那麼蒼老,臨近花甲,但髮絲滿是塵垢,顯得烏黑暗沉。
「真是妖物害人,那顧縣的百姓追趕過去,哪還有命在?」
清原冷笑道:「若真是妖怪,怎麼會被箭矢所傷?或許那個獵戶是個高人,但他事後被惡狼報復,丟了性命,倒也不像是個道行高深的人物。至於所謂妖物化人,是你御獸宗的邪法罷?」
那怪人低笑著說道:「看來你不是虛張聲勢,確是知曉我的傳承,不知你又是哪一家的?」
「你管我是哪一家的?」
清原站在洞口,徐徐說道:「御獸宗,駕馭飛禽走獸為己用,本也不算邪宗,可惜總是要弄些歪門邪道,殺人剝皮,供馴養的飛禽走獸去假化人身;而修行上面,又取人血魂魄來修煉自身,傷天害理,最終觸怒上蒼,被天上降下的仙童打碎了山門,斷絕了傳承。」
他眉宇一挑,道:「沒想到如今還有一個餘孽,不知你是偶然得了傳承,還是當年不在御獸宗,僥倖避過劫數的?」
「你果然對我這一脈知道得不少。」這怪人語氣唏噓,說道:「人死燈滅,往日輝煌宛如過眼雲煙,我御獸宗也算人世一流大派,正值興盛之際,卻不想招了天怒,迎了仙劫。人世數十年,已算滄海桑田,莫說後輩新人,就是當年的修道人,也知得不多了,難得近日遇上個記得本門的,也罷,我念你的人情,就剝了你的皮,練個丹丸罷……」
他言語感慨良多,雖未直接點明,但也預設是後者。
待得說完,忽然拍了拍手掌。
山洞四方,傳來許多聲狼嗥之聲,長嘯不休。
每一頭都是成了精的野狼。
「這些年東躲西藏,如過街老鼠,防備著那些窺探我御獸宗傳承的人物,不敢現於人世,只和這些野獸講話。如今跟你聊了一陣,倒是心情暢快。」
怪人呵呵笑了聲,說道:「但你以為我與你說話,僅僅是說話?」
清原說道:「你是為了拖延時候,招來這群野狼。」
怪人低沉地道:「正是。」
「那你以為我跟你說話,是在聊天不成?」
清原握緊了鐵棒,朝著古蒼作了個眼色,緩緩道:「這些成了精的野狼,也都是個禍患,打死了你,它們卻逃了,然後為害四方,也是不妥。如此,只能等你招來它們,一網打盡了……」
「你……好生狂妄!」
那怪人站起身來,獰笑道:「就憑你們兩個?哪怕你們兩人都是二重天的修道人,面對我這數十頭成了精的妖物,又能如何?」
「沒有如何。」
清原說道:「但道友今日便可以上路了,你封神是無望,可趕上了好世道,封神事畢,地府建成,或能投胎轉世。」
洞中氣氛陡然冰寒。
氣機交感。
兩人目光相對,俱是殺意凜然。
清原目光中沒有凝重,只有躍躍欲動之態。
「當年白鶴師兄沒有殺盡的餘孽,卻是讓我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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