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怪,往前行走。
山魈渾身罩在黑袍之中,看不真切,只是因為它長臂過膝,連同袖子也加長了些,於是不免有人側目。
行走了近一日,他們只吃了些乾糧和水,此刻來了這漓城,便想嘗一嘗漓城的美味佳餚,然後再尋可以去源鏡城的車馬佇列。
當然,今夜多半是要在漓城的客棧酒樓中歇息了。
行了一段街道,葛老先生目光一瞥,驟然一頓,神色極為驚訝。
清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便見路邊擺著一個攤位。
攤位上有個老者,灰色衣衫,面貌約有六十。
仔細看,這老者頭髮灰白相間,他略微打盹,不甚精神,相較之於這般年歲的花甲老者,顯得甚是平庸,並無出眾之處。
而在他背後,立著兩根灰色長幡,上面均書寫有字,字型尋常,卻有一股莫名味道。
左邊那一杆,寫著:觀滄海桑田,看天道變幻。
右邊那一杆,寫著:測禍福吉凶,知人世浮沉。
「好大的口氣。」
清原心道:「這般江湖騙子我見過不少,玩弄驚門算術,矇騙他人。有言語玄之又玄的,也有故作高深,只寫算命二字的,但測算天道人道的,還是頭一回……就是真仙,只怕也無這般本領罷?」
葛老先生神色有些驚異,略微變化。
清原隱約有些驚疑,這位葛老先生乃是見過世面的,且思慮沉穩,不應該是容易受騙的,但為何對這算命老者如此上心?或者……他們曾是舊識?
「那個……算命的先生……」
葛老先生斟酌了一下語氣,說道:「當年,我曾聽過他的名頭,號稱相半仙。」
「半仙?」
清原略感驚愕。
一般來說,修行到了九重天,臨近仙境,也被稱作半仙,又被稱作人仙。在修道人中,這個稱呼,已是極重。
不過在江湖術士的口中,莫說半仙,就是真仙下界,聖人重生的稱呼,都能用得上。
這般想,倒也釋然。
「當年我聽過他的事蹟。」
葛老先生見他神色,微微搖頭,說道:「據說有一個貧漢,他家不遠處則住著一戶富庶人家,且為富不仁,囂張跋扈,又喜歡糟蹋糧食,欺辱窮人。後來這貧漢便遭遇了一位算命先生,詢問那家富人,如此不善,該何時敗落?」
小瑜也頗好奇,脆生生地問道:「那結果呢?」
葛老先生說道:「然後這位算命先生告訴他,應在鯉魚上樓時。」
清原目光微凝,自語道:「鯉魚上樓時?」
小瑜也稍微愕然。
山魈聽得似懂非懂,但大約覺得,那算命先生好生厲害。
清原沉吟道:「後來應驗了?」
葛老先生點了點頭,沉聲道:「後來,有一隻貓叼著鯉魚,上了那家人的閣樓。據說,那鯉魚正是炭燒的,上面還有熾熱火紅的碎炭,於是起了火,也有說是那貓叼了鯉魚上樓時,撞倒了油燈……總之,那貓叼著熟透的鯉魚,上了閣樓,於是起了火災,那富家宅子,付之一炬,從此家道中落,淪為貧困。」
「真有這般靈驗麼?」
清原露出思索之色,暗道:「相面算命之術,並非虛妄,但如今乃是封神之時,各家亂象,縱是仙家都難以測算,莫非他真能算得天機與人命?」
葛瑜兒哇了一聲,頗為驚歎,又問道:「爺爺認得這老先生,要不要去跟人家打聲招呼?」
葛老先生想了想,搖頭笑道:「算了罷。」
幾人往前行去,只是有些好奇,稍微側目,朝著那算命先生看了幾眼。
這時,又有個人走來,站在算命攤子前,留下幾文錢,測卦卜算。
「老先生,您看那家人如此欺辱於我,他家又是如此心地不良的作風,怎麼就沒有報應呢?」
這漢子衣衫襤露,說得咬牙切齒。
那算命先生悠悠說道:「報應,自然是有的。」
這漢子問道:「那何時才有?」
算命先生微微撫須,笑吟吟道:「鯉魚上樓時。」
……
清原和葛老先生等人,面面相覷。
「這……」
葛老先生苦笑一聲。
一直以來,葛老總在心中將這人視作奇人異士,這些年間時而想起,也頗敬畏,印象可謂深刻。
他搖了搖頭,一時無言。
清原更是無言,沉默許久,朝著山魈看了一眼,心道:「我一個修道中人,加上這一個精怪之流,不也信了這江湖術士?」
幾人俱是無言,片刻之後,才各自搖頭,然後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那問卦的漢子已是離去。
算命先生卻把目光看向了清原這一行人。
「那年輕人,且止步,聽老夫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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