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裡其實就是採玉場?」班昭道。
「應該是。」班超道。
「難怪青氣如此濃郁,是靈玉的氣息。崑山美玉享譽千年,原來藏在這個深谷裡。」
「魚又玄能通過私來比調動這支軍隊,現在躲在這裡也就說得通了。」
「可是還是看不到魚又玄和銅手絲毫的氣嵐。」
「用你的天眼看看,他就藏不住了吧?」
「那要再靠近些才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輪紅月爬過雪峰之頂,有種妖異的感覺。
三人躲過瞭望塔的視線,慢慢潛到瞭望塔的底下——正是瞭望塔的盲點。格泰守在塔底,兄妹倆輕功皆高,不通過樓梯,而是從架木攀到了塔頂,擊暈了哨兵。
瞭望塔上視野極好,正好整個「村莊」都在眼底。
班昭緊閉雙眼,還將雙耳緊緊捂住。班超知道,妹妹只是在最大限度地發揮「天眼」。這天眼是幾個月前,在身陷麥田血陣時,被魚又玄封了視聽功能時激發出來的。所以依舊需要在近似的狀況下,效果才最為顯著。
班昭只覺得眉心漸漸發亮,出現許多人形的暈光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是,又是橘色的暈光,難道這裡的好些人……也要死了?「是因為我們來了嗎?」班昭想。
半晌,班昭的雙手才鬆了雙耳,睜開眼,面色蒼白,對著哥哥搖了搖頭。
「沒有?」
「我看了兩遍……肯定沒有。」
「難道根本沒有進來?」
班昭猶豫了良久,手指指了指上方:「但……大巫……在那裡。」
班超循著妹妹的手指望去,卻見石灘上游的一側石壁上,正被紅月照著,露出白堊塗飾的巖畫。那是一隻鳳凰的圖案,筆畫簡潔,就像一個符徽。班超心裡一動,這個鳳徽,分明是見過的……那鳳圖上長尾環繞的是一個巖洞,洞口懸於石壁中央,石壁上被鑿了無數方口,插入方木,形成了臺階,一直排到崖腳。
「那個符徽,」班超指著前方在血月下微微泛光的圖案,「在《穆天子西狩圖》裡有!標記著西王母神國……」班超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難道……這裡與神國有關係?」
「也就是說,大巫是跟西王母神國有關係的?」班昭道。
班超一拉妹妹的手,「走,去探探。」
班昭不動,「我……」
「不怕,有二哥呢。」
「我不怕大巫,我怕……你不會再去殺她吧?」
「她若不劫你,我何曾會殺她?可我明明斬了她的頭……怎麼還活著?真的……是神嗎?」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兄妹倆下了瞭望塔,三人潛出村莊,溯河而上,向那石壁趨近,突然覺得身後的村莊躁動起來,火把點點,像是在結隊出動。
三人微驚,忙在巨石後掩好身形,心道,難道被發現了行藏?班超十息之間,就挪動石灘邊的卵石結了個遁陣,就是搜尋而來也未必會露出蹤跡。
果然見兩排鐵騎打著火把,夾著一批白袍女子慢慢朝班超兄妹藏身的河灘走來,倒不像是搜尋行動。
鐵騎在河灘邊每騎相隔兩丈一字排開,執著火杖不動,就像人形路燈。而那群白袍女子在火光下紛紛解衣……白衣下竟然一無所有,袍子垂落,即是裸體。
河灘邊共計有兩百多名女子,瞬時就變得一絲不掛,赤足慢慢走進河裡。細看,裸女們人種各異,不乏金髮深目分外妖嬈者,踏水而行,娉娉婷婷。
谷內雖然遠比谷外溫暖,流水沒有封凍,但也堪稱寒意料峭。但這些裸女卻渾不畏冷,踏水自如。女子們相互並不言語,就像無聲的幽靈,披著長髮,在淺水裡散開,無規律地穿行。
圓月已經升高,血色褪去,變得銀亮皎潔。鐵騎們像是接到了指令,齊刷刷地熄滅了火把。谷內光亮不減,一眾裸女的肌膚,都在月下泛出清輝,曲線流動,伴隨著水響。
三人在野外哪裡見過如此陣仗的胴體大隊,不禁呆了。
「這是……要做什麼?」格泰低聲驚歎。
「原來……採玉是這樣的。」班超道。
「她們只是採玉?」班昭本來有些羞意,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她們應該是採玉奴。我在蘭臺裡看過一本《漫玉記》,傳說崑山之玉,集陰而生。由女子赤身涉水而採,方陰氣相召,美玉不易錯過。據說滿月時,才是採玉最好的光景,當時天地陰氣滿布,美玉會在月色中發光,最易辨識……想不到是真的。」
「那也不用大冬天這樣啊。」
「冬日是四季之陰啊。再說這河谷必在枯水期才能採玉吧?春夏溫暖之時,灘石肯定都被淹沒了。唉……原來美人如玉,真不是瞎說。難怪在古義中,玉、月、肉三個字,經常混同……」
「哪有你這樣解的?」班昭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