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銅手

耿恭見風廉一個人衝進敵陣,也一舉長槍,招呼虎賁八駿也搶馬殺敵,槍舉到一半卻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像看見妖怪一樣,看見風廉一個在敵陣中掠動,根本看不清劍,一串人卻如呼阿朵一般,脖腔噴血,紛紛落馬。而馬隊的另一頭,一個移動的劍陣正在收割著人命。

那是九劍侍組成的劍陣,像個活動的屠殺機器,劍光過處,無論人馬,盡皆四碎。瞬間,一左一右的劍光閃耀,敵兵倒下一大片,再不可能有像樣的攻勢。

「班超出來了嗎?」船艙裡袖珍的秀氣男子在炭盆上放了一隻鐵壺。

「呼阿朵死了。」葛袍人還在窗邊轉播著戰況。

「死了?」那男子一震,「這麼快?呼阿朵可是大營裡有數的勇士。」

「劍陣!好厲害的劍陣。」

「哪個門派的劍陣?」

「看不出來。」

「師叔都看不出來?」男子挑炭的手停了下來。

「好像是個小孩……」

「什麼小孩?」男子覺得葛袍人說得顛三倒四,全不知外面的局勢變化太快。

葛袍人突然站了起來,竟然高達九尺,比齊歡還要高出一截。

葛袍人一步跨來,將袖珍男子抓到肩上坐著:「我們走,那小孩來了。」轉身將船艙擊碎,卻看見一個十六歲左右的瘦弱少年站在船舷上,拿著一把不起眼的劍——劍不長,大概兩尺七寸,劍身很細,奇異的是劍鋒是三稜的,幾乎沒有劍鍔,所以更像一個錐子。整個劍呈暗青色,抓在少年的手裡,斜斜地指著他們。

袖珍男子坐在魁偉的葛袍人的寬肩上,感覺一點也不勉強。他望向船外,發現匈奴使團幾乎全軍覆沒,脫逃的散騎,被外面潛伏四散的七名羽林衛,一個個地射下來……

袖珍男子對自己倒全無擔心,心裡還在嘀咕:「就二十幾個人,怎麼這麼快?師叔對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怎麼這麼鄭重?」

葛袍人一直盯著風廉手裡的劍,半晌說了一句:「揚眉?」

風廉動作不變,只是點了下頭。

「揚眉?」袖珍男子開始細看這個少年,「那可是春秋時,刺客要離的劍。」

風廉還是不動,只盯著葛袍人。

「班超可來了?」袖珍男子神態可親,繼續問風廉。

風廉總算看了他一眼,搖了下頭:「他說了——」

「哦?」

「一個不留。」風廉說罷一掠而起,劍刺向葛袍人的面門。

葛袍人的大手竟然抓向風廉的劍鋒,風廉劍勢不變,被葛袍人一把握住,但劍尖依舊在握緊的拳頭裡突前,葛袍人一側臉,臉上的袍帽被挑開,露出一張粗糙的古銅色的臉。但劍再難突進,葛袍人正欲發力奪劍,劍身過細,竟然被那少年抽走了。

兩人都愣愣地不動,一人低頭看自己的劍,一人低頭看自己的手。

劍上無血,三稜刃像是被抹上了一線金色。而那古銅色粗糙的大手展開,手心有平行的三條劍痕,露出紅銅般的光澤。

風廉又動了,跟剛才的一劍幾乎一樣,刺向葛袍人的胸口。

葛袍人不閃不架,徑自一拳擊出。

劍畢竟更長,先刺在葛袍人的胸口。

風廉更加詫異,劍像刺在銅盾上一樣,難再進一寸,拳卻劈面雷霆萬鈞地打來。葛袍人身材高大,猿臂幾乎垂手過膝,所以並不比風廉握劍的手短幾寸。風廉是左手劍,發力一催,細劍一彎,把自己向後彈出,右手做了個橫劍的姿勢,護住面門。拳沒觸到風廉的右手,但風廉如斷線風箏一般,盪出了船舷,落在陸地上。

風廉吐出一口血,抬眼盯著葛袍人,身子一側,細劍遙遙相指。九劍侍早已掃蕩完殘局,聚在風廉的身後,劍陣張開,猶如孔雀開屏。

葛袍人突然伸手一擋,一支射向肩頭袖珍男人的箭,幾乎在那手上迸出火花,竟然折了。葛袍人也不猶豫,發力一躍,甲板被踏了個大洞,人已躍上了岸,往夜色深處跑去。

葛袍人步幅闊大,幾步就跑出十幾丈,耿恭再射一箭,那葛袍人渾然不覺,任由箭射在後心上,卻如中敗革,箭羽跌落下來。

「媽的!刀槍不入啊。」耿恭對著已不見分毫的蘆葦叢罵道。

先回來的當然是柳盆子和仙奴。但兩人並不得意,因為遇見了一個潛伏術並不亞於他們的人。不對,仙奴想了想那人的爪子和古怪的腳,說了句:「那不是人吧?」

一個時辰後,耿恭和風廉他們潛回來了。

風廉很生氣,生自己的氣,幾乎不讓齊歡給他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