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來歷?當真都是自學的?」
「是。據里長說,他幼時住在外地,靈山是他的祖籍。後來父母過世,無依無靠,便回來了,故而村裡的人與他不熟。年輕的時候,族裡長輩想給他娶一門親,但是家貧又性子古怪,一直沒成。他的才學,都是打理桃樹的時候,聽別人談詩論詞慢慢學會的。攢下一點錢,便去換本書……」
書本極貴,故而普通家庭很難供養一個讀書人。他有買書的嗜好,也難怪窮得娶不起妻。
兩人在樹下站定,樓晏看著她道:「早年,先生曾經訓誡過,不要以為自己就是天之驕子,這天底下的聰明人很多,只是能讀書的太少。現在想想,先生說的果然不錯,一個普通的花農,靠著自學能達到這樣的境界,倘若他有讀書的條件,怕又是一位魁首。難怪先生當初要建立無涯海閣。」
池韞笑道:「大人這話聽起來,好像要去教書似的。」
樓晏默然片刻,說道:「我本就不喜歡做官。以後無事一身輕,何妨去教書。」
池韞抬頭看著他。
卻聽他道:「無涯海閣是先生的心血,現在一把火燒沒了。若有一日,我攢夠了錢,就學先生,再去建一座無涯海閣。」
「……」池韞沉默良久,輕聲問,「你要錢,就是為了重建無涯海閣?」
樓晏沒有回答。
……
三月過去,四月到來了。
天氣漸熱,人們換下夾衫,穿上紗衣。
停了半個月的花神籤,重新回到香客們的視線裡。
青玉仍然賣力地宣揚花神籤,可願意聽的人已經不多了。
涵玉親耳聽到兩個香客低聲說話。
「不是可以搖籤嗎?怎麼不搖?」
「你沒聽說過嗎?這裡的籤連卦詞都沒有,有什麼好搖的?」
「怎麼會沒有卦詞?那搖什麼?」
那香客撇了撇嘴:「聽說這籤筒裡,九十九支都是白籤,只有一支是花神籤。中籤的人,花神娘娘會幫他完成心願。而且一個月只能搖一支,有人中了就不搖了。」
「這挺稀奇的啊!」
「稀奇有什麼用?你知道上個月中籤的是誰嗎?是袁相爺府上的少夫人來求子的!可你看一個多月過去了,袁相爺府哪有訊息?現下都成笑話了!」
「籤文哪有百分百靈驗的,這本來就不該當真吧?」
「沒錯。求籤就是求運,既然這裡的籤不靈,我們還求什麼?」
「倒也是……」
「聽說現在司芳殿的殿主,是已故凌雲真人的徒弟。當初凌雲真人偌大的名頭,看來要敗在徒弟的手上了……」
「好像是那位池相爺的孫女?好好一個大家小姐,不在家待嫁,幹嘛要來湊這個熱鬧?」
「是啊。拜完了吧?我們去前殿求籤,雖說不是百分百靈,好歹比這裡強啊!」
「好。」
待她們出了門,涵玉惱火地道:「這些人,真是嘴碎!不求籤就不求籤嘛,非要」
池韞自顧自看著書,口中道:「人家說的也沒錯,籤不靈,當然就不求了。」
「師姐!」涵玉著急,「你怎麼一點也擔心?現在司芳殿的香火,比前頭差遠了!」
池韞笑著瞥了她一眼:「怎麼,擔心香油錢太少,吃不上飯?」
「你還開玩笑……」
涵玉話說到一半,那邊又有香客進來了。
她急忙收住,打量過去。
這是個中年男人,穿得很華麗,但神情又很萎靡。
一個商人,涵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