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紅燈籠(二)

良兒吃驚地瞪大眼睛,不顧尊卑地問:「為什麼?」

夏瑞熙聞聲走出來:「是爹讓咱們搬的?」

歐青謹苦笑著點頭:「莫怪他,他也是為咱們好。搬出去也好,至少你不會再這樣累。」不管歐信風再不懂事,他的態度其實也代表很多歐姓族人和西京世家的態度和看法。歐二老爺如果不讓歐青謹搬出去,只怕整個歐家的名聲都要受到很大的影響,他這個族長也不能服眾。

夏瑞熙的心頭又苦又澀,這是被攆出去了。

歐青謹握住她的手,笑著安慰她:「你不要難過,對大家都有好處。爹爹有他的難處,以前事情沒有鬧開,還可以裝暈,現在既然鬧開了,他再裝暈就說不過去了。咱們搬出去,你和我也自由些,再說了,我們不是早就想好了嗎?必須有人犧牲,必須有人承擔這個責任,除了我,還有誰呢?其實咱們搬出去,最難過的人是爹和娘。」

「可是,可是,你……」夏瑞熙的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還在笑?

歐青謹笑著擁她入懷:「傻丫頭啊,多大的事情?你從前不是一直都想搬出去獨門獨戶地住著嗎?現在機會來了,怎麼反而還要哭?是不是捨不得管家的威風啊?你放心,等過去,我還讓你管家,連我一起管,好不好?快別哭了。」

夏瑞熙摟緊歐青謹:「誰耐煩管這個家。好吃好喝好睡我不會享福麼?要趕著上去受氣受累?」

歐青謹拍著她的背往裡走:「是,咱們不耐煩管。我已經讓長壽過去收拾屋子了,收東西吧。」

夏瑞熙可憐巴巴地道:「今天都臘月二十八了,難道年也不能一起過嗎?」太過分了,才說起來就要讓人搬,冷天凍地的,歐二老爺再無奈,也太狠心了些。她由不得不想。

歐青謹看見她眼裡閃著憤怒的光,伸手抹下她的眼皮:「別用這種眼神,最可憐的人是爹爹。你不知道,小時候,三哥常嚷嚷著說爹爹偏心,偏愛我呢。我那個時候不覺得,總覺得他是多心作怪,後來大了我才知道是真的。他那個時候不想娶三嫂,爹根本就由不得他多說一句話。可是我……」

他嘆了口氣,雖然最後也不由他做主,但實際上,已經很寬容了。他蹉跎了那麼多年,高不成低不就,歐二老爺夫婦始終都由著他任性。

因為白氏調笑一句他看上了夏瑞熙,二老就千方百計打聽試探夏瑞熙,為他謀算。

夏瑞熙沉默了,歐二老爺夫婦對歐青謹怎麼樣,她心裡應該有數,那一直都是寵溺縱容,百般愛護,百般打算的。她怎麼也犯了這個錯誤,往日千般好不記,一次不好就恨上了別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皺巴巴的笑:「我知道了,我不會怨恨他們的。人和吃的,用的都留給他們吧。我們只帶良兒、廖氏和王周氏、花老虎、長壽走。我這裡還有爹和娘剛做的大毛衣裳,原本是想過年才拿出來的,等我這就收拾出來一併送過去。」

歐青謹眼睛亮晶晶的,使勁將她摟入懷裡:「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體貼懂事的。」夏瑞熙忍不住又流了淚。

錦繡園裡眾人都沉默著收拾東西,夏瑞熙則取了鑰匙對牌帳簿去上房交給吳氏。又讓廖氏抱了達兒去給他奶奶看,既然是被趕出去了,以後再見面就沒那麼方便了。

王婆子看見夏瑞熙幾人來,先就流了淚:「四爺,四夫人,都是那起小人作祟。大過年的,也不得一點安穩日子過,老夫人傷心得很,大夫人和姑奶奶怎麼也勸不過來。」

夏瑞熙笑著安慰王婆子:「王媽媽,快別哭了,又沒隔多遠,想見隨時都可以見的。」

王婆子收了淚,指著屋子悄聲說:「老夫人正在斥責童氏呢。什麼東西!也輪到她到老夫人面前哭喊喊冤?好好的少爺都給教壞了,依著老奴,這種鬧得家宅不安的,就該攆出去。老太爺和老夫人真是心善喲!」少爺她不敢說,姨娘她卻是敢踩上兩腳的。

夏瑞熙知道王婆子是故意討好她和歐青謹,忙止住王婆子:「王媽媽,快別這麼說。好歹也是四少爺的親孃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欲與王婆子多說,拉了歐青謹進屋。

進得屋去,只見童氏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摔碎了的茶碗,青磚地面上還殘留著一些茶葉,歐二夫人靠坐在吳氏懷裡,直喘粗氣。尚夫人七不是八不是地坐在一旁,簡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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