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一大早,紫緞又去了錦繡園,去時管事婆子媳婦們正在領對牌,聽夏瑞熙安排一天的家事。紫緞便駐足在廊下靜候。
酸角兒如今管了府裡的食材分配,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領了對牌出來,見了紫緞,便笑道:「紫緞姑娘,怎麼這麼早?」
紫緞答非所問:「嫂子,你如今管了府裡的食材,成了管事娘子,還是親自上廚伺候四夫人的一日三餐?你可真是勤勉,也難怪四夫人格外高看你一眼。」
酸角兒笑得燦爛:「什麼管事娘子,還不是主子給的體面。若是哪天主子一不高興,就打回原形了。」
那邊良兒喊道:「紫緞姐姐,夫人讓你進來。」
紫緞低頭屈膝給夏瑞熙行禮:「四夫人早安。」
夏瑞熙端坐在塌上,抱著銅手爐,燦笑著讓紫緞起身:「三爺去了麼?」
紫緞答道:「回四夫人的話,三爺一早已是出門了。行李都是奴婢收拾了交給花老虎的。坐的是驢車,車上放了三床厚褥子。」
夏瑞熙應了一聲:「知道了。你做事很認真。」
紫緞抬起頭來,悄悄打量夏瑞熙。
夏瑞熙今日穿的是新做的蜜色綿襖子和豆青色的皮裙,因在孝中,領口袖口沒有半點裝飾,但做工很好,款式也是最近那些外來的新朝將士家眷帶起來的時興樣式。髮式雖然簡單,插的一隻墜珍珠銀釵卻精緻無比,釵頭墜的那顆珍珠足有拇指頭那麼大,晶瑩圓潤,散發著幽幽的光芒。這件首飾紫緞也不曾見過,想是應該是四爺新送的。
紫緞的目光放到了夏瑞熙的臉上,只見她不曾施脂粉,膚色卻很粉嫩白淨,一雙漂亮嫵媚的眼睛如今添了些威嚴在裡面,粉粉的菱角嘴,嘴角微微翹著,神情輕鬆愉快,便知她心情不錯,遂壯了壯膽,屏了呼吸,垂首道:「三爺去了山裡,奴婢閒著也是閒著,還請夫人給奴婢安個差事罷!」
一般情況下,多做多錯,只有躲懶的奴才,沒有這麼勤奮肯吃苦的,還自己尋上門來找差事的。夏瑞熙看了良兒一眼,只見良兒直衝自己擠眼睛,心知有異,便道:「你是老夫人專指派了伺候三爺的。這幾日三爺不在,你正好把他屋子裡的鋪蓋被褥拿出來翻翻曬曬,該換的就換了,縫補漿洗,也好過年。」
紫緞正要開口,良兒便笑著堵住:「四夫人,昨兒紫緞和奴婢說,只和粗使的張婆子住在菊英院裡,有些孤單呢。」
夏瑞熙沉吟了一下:「這段日子家裡日子還算過得,我正尋思著是不是再給幾位爺添一個隨身的小廝,每個院子裡添兩個小丫頭。但總還有些時候,你先等著罷,若是夜裡孤單,三爺不在,你可以去尋紅綢作伴。」
紫緞見夏瑞熙低了頭不再搭理她,意思是她該退下了。她眼見屋裡沒有其他人,只有夏瑞熙和良兒二人,正是說事的好時候。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跪倒在地,眼裡噙滿了淚:「三爺不要奴婢伺候了,還請四夫人給奴婢一碗飯吃。若是夫人不管奴婢,奴婢只有,只有死路一條了!」
夏瑞熙皺眉:「紫緞!你跟著老夫人多年,一直規矩懂禮,怎的今日說話這般不知進退!」再看良兒,也是一臉詫異的樣子,可見她也不知道昨夜菊英院裡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紫緞哽咽道:「奴婢無路可走了。三爺留話說他回來後不願意再看見奴婢。」
夏瑞為驚訝地道:「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一直伺候得很好的麼?」
紫緞哭道:「昨夜奴婢向三爺回話,他問起我林小姐的人品如何,奴婢就照實說了,他勃然大怒,說以後不想再看見奴婢了。奴婢辦砸了老夫的差事,討了三爺的厭憎,只有求四夫人了,不然肯定是要被趕出去的,外面的情形這樣亂,奴婢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條而已。」
夏瑞熙聽了,心裡就有些不高興。雖然不知道因由,但紫緞這話聽著好像是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是為了她,弘揚正義才做錯的事。可實際上細細一琢磨,就有一種邀功請賞,利用她的同情心,和對林輕梅的憎惡感來激她出手的感覺。
見夏瑞熙半晌沒有說話,紫緞忐忑不安地抬頭,只見良兒瞪圓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彷彿想咬她一口。嚇得她縮了縮腳,繼續哀哀地哭著。
夏瑞熙柔聲安慰:「你先起來,別哭了。你別怕,既是老夫人讓你辦的差,你便當向老夫人回話,聽老夫人示下,老夫人一向寬厚,想來不會苛責你。」
紫緞一聽,大哭著不起。夏瑞熙皺了眉頭:「良兒,你扶她起來,大清早的這樣,像什麼體統?」
良兒上前扶想紫緞:「紫緞姐姐,你一向是個明白人,怎麼今日這般糊塗?你是老夫人房裡的人,是非曲直,當和老夫人說,老夫人一向寬厚,難道還會委屈了你不成!」
紫緞聽夏瑞熙語氣堅決,只得順著良兒起身,卻不肯走,立在角落裡低頭抹淚,只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時廖氏抱了達兒進來:「哥兒想娘了,喂的米粉吃了一半就不肯吃。」達兒已經四個月了,開始新增輔食,吃一些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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