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蓓披頭散髮,渾身淤青,自銀紅撒花帳中抬起頭來,一邊裹緊身上月白色的裡衣,一邊陰沉著臉看向發洩完後睡得如同死豬一般的趙明韜。定定看了半晌,自枕頭下摸出一隻鋒利無雙的簪子來,眯了眼睛,對著趙明韜的喉嚨狠狠刺去。
一縷細風吹過,她的簪子被激盪到一旁,她大驚失色,牙齒磕得亂響,抬起頭來,只見屋裡揹著燈影立著一個人。
「是你?」夏瑞蓓看清了來人,鬆了口氣。
木斐淡淡看著她:「你不能再害人了。」
夏瑞蓓猶豫了一下,摸下床沿:「我正是除害。」
木斐道:「你若此刻殺了他,倒是一了百了,但你父母兄弟可怎麼辦?他剛剛歸降便死了,新朝定然是要狠狠懲治一番,以正天下視聽的。你不會想讓夏家又因為你的緣故滿門抄斬吧?」
夏瑞蓓掩面流淚:「難道我就該這樣被他活活折磨而死?」
路是她自己選的,木斐可憐地看著她:「那又有什麼辦法呢?你若是有法子離開這裡,還當早些離開才是,免得有朝一日惹禍上身。」
夏瑞蓓猶不死心,想激木斐出手:「他害死了多少人呢。」
木斐不為所動:「天網恢恢,該他死的時候他自然會死。他身邊並不是沒有高手,我進來一趟不容易,你好自為之。」他是應歐青謹的要求來打探訊息的,只要時局穩定,就回去報信,無意多惹麻煩。
兩聲更響,燈影一晃,木斐已然從房中消失不見。夏瑞蓓抱著頭,頹然跌坐在地,更長夜冷,風寒露重,活不得,死不得,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一個盡頭?
幾日後,歐家。
昏黃的燈光下,睡得昏昏沉沉的歐二夫人突然豎起耳朵:「大嫂,你聽,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說話?我好像聽見是老四的聲音。」大約是吃了夏家送來的藥,這幾日吃的東西也要豐富些,又得到劉將軍親自上門看望,她的精神好了許多,居然有慢慢好轉的跡象,心裡就是記掛著逃散在外的兒子兒孫。
吳氏撐開沉重的眼皮,認真地聽了聽,外面只有風聲,其他的什麼都聽不見,便強笑道:「您聽錯了呢。」
歐二夫人失望地道:「果真如此,是我做夢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裡?還有熙熙,有沒有平安生下孩子呢?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也不知元洲有沒有打仗?舍兒,予兒,琛兒他們衣食可無憂?」
吳氏何嘗又不擔心?但她卻不能表現出任何的擔心來。便溫言細語,只把那寬心的話說給歐二夫人聽:「元洲偏遠,不是什麼戰略要地,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型的戰爭。舍兒和予兒是大人了,不會看著琛兒和福兒受苦,我家裡的哥弟也都是靠得住的,定然會照顧好他們。至於四弟,他早有打算,四弟妹,看著就是個有福氣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您呀,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一大早,他們就會抱著您的乖孫子出現在您面前了。」
「好,我睡覺。」歐二夫人孩子般乖巧地閉上眼睛,卻又忍不住說:「大嫂,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你會不會怪我們偏心,先讓老四逃走?」她從前不喜歡吳氏,覺得她太過於倔強,性子也有些冷淡,誰知道最後守在她身邊盡孝的卻是吳氏。
吳氏淡然道:「能逃出一個是一個,青原和我本來就是大的,有什麼自然該我們承擔起來。四弟的孩子還未出世,不像我們,舍兒和予兒已是成*人,沒有後顧之憂。四弟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麼人,我心裡有數,莫非說我們將來有個什麼,他還會眼睜睜地看著舍兒和予兒吃苦不成?」
長子長媳,平時體面遠勝其他人,就算是分家也要多分得一些,家業多數也由他們繼承。得到的多,責任也就越大,有什麼想得開想不開的?況且吳氏相信歐青謹定然不是那等沒良心的人,就算是精明的夏瑞熙,也不是個心腸硬,不分好歹的人,要不然夏瑞熙也不會白白的就幫了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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