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熙冷冷地看著林輕梅:「做人不要沒良心。自我進了歐家門,無論吃的,穿的,用的,什麼不是撿著好的給你送去?你病了,我去看你,你不好受,我去勸你。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只是念及林師父的情分,想給你留幾分體面,所以不曾點破。你若還是覺得我們對不起你,咱們就去林師父靈前磕頭燒紙,請他老人家判定一番如何?」
她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不要以為我是和你開玩笑,這種事情,我真做得出。請了家裡上上下下所有人,設了靈位,咱們一樁一樁地當著林師父說,就從碧痕的事情開始說,瞧瞧我們報的這恩,到底有沒有報錯。這世上,沒有誰沒誰更聰明,別把別人當傻子。你也別在我面前出演要死要活的那一套,我不怕!」
她就是要和林輕梅撕破臉,逼一逼,看林輕梅的段數到多有多高。
結果林輕梅的段數果然高,不吵不鬧,只是捂臉大哭,肩膀劇烈地抖動,幾乎暈厥:「四嫂,你真的誤會了。我若是那樣的人,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那模樣委屈得,要是個人都會以為夏瑞熙怎麼欺負她了,她是真冤枉。可惜夏瑞熙不是人,她是探照燈。
良兒眨巴眨巴眼睛,去扶起林輕梅:「林小姐呀,什麼死呀活的,多不吉利。真要做了虧心事,老天爺真看著的。快別哭了,吵醒了小少爺,動靜鬧大了,大家都沒臉。我們少奶奶就是這個脾氣,有事說事,藏不住事,明早起來就好了。大家還一處過日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呢。奴婢服侍您洗洗臉,回去休息吧。」
夏瑞熙出夠了氣,懶懶地道:「回去睡吧。不管怎麼的,看在林師父的份上,我一定為你找個好婆家。」說完低下頭再不肯看她一眼。
門外傳來王周氏有些驚慌的聲音:「良兒,林小姐在你這裡嗎?她出來好一陣子也不見回去呢。」
門沒關,王周氏一眼就看見了林輕梅,以為她是在為小黃屎尿床哭鬧的事情發脾氣,忙忙地走進去:「四少奶奶,孩子不爭氣,總尿溼被褥,這樣下去不是法子,我帶孩子去住柴房吧。」又對著林輕梅說:「林小姐,對不住,孩子不懂事,床鋪已經收拾乾淨了,取乾淨的被褥墊上就行,我給您鋪好,您去休息吧?」說著伸手去接良兒手裡的被褥。
良兒清了清嗓子:「王嫂子,你莫慌,林小姐不是生小黃屎的氣。她是要幫四少倒洗腳水,把水打潑了,她自個兒生自個兒的氣呢,我們四少奶奶怎麼勸都勸不好。」
「幫四少倒洗腳水?」王周氏有些納悶,一瞧夏瑞熙的臉色,想起從前的那些風言風語,大概就有些明白了。見兩方僵持著,便上前拉了林輕梅:「林小姐,夜深了,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罷。」
林輕梅淚眼模糊地看向夏瑞熙,只見夏瑞熙聚精會神地做事,眼裡彷彿沒有她這號人;裡屋靜悄悄的,眼見歐青謹是不會出來的了,再留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不如順著王周氏伸出的這把樓梯下了再說。
林輕梅出了房門,狠狠擦了一把淚,問心事重重的王周氏:「王嫂子,我們什麼時候回西京城?」
王周氏心不在焉地答道:「不知道。反正現在是不肯能回去的。我聽四少說,怎麼的也得過了年以後再說吧。」
原來不是孩子滿了月就走啊?林輕梅的眼裡閃過一絲恨意:夏瑞熙,你敢設計我,我和你沒完!她就沒想過,如果不是她起心不良,又怎麼會掉入人家的坑裡呢?
林輕梅剛走,良兒就忍不住想大笑,被夏瑞熙沉著臉在她腰上一擰,低聲道:「你要敢笑出來,我掐死你。」
良兒拼命忍住,低聲道:「您怎麼猜到她一定會上鉤的?奴婢一直擔心她不會來呢。奴婢在外面吹了許久的涼風,直到看見她進來,才放了心。您沒看見四少瞧見她在這屋裡時的那種表情,活像見了鬼似的,她的手一貼上去,四少臉都嚇白了,帕子再上去,臉都黑了。回去以後您得賞奴婢一件皮褂子才行。」
「你的皮褂子還少?」夏瑞熙彈了良兒的額頭一下。「你不是躲起來了嗎?怎麼會看見四少是什麼表情?伏在窗邊偷看了吧?」
「人家不盯著點兒,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來?人家也是幫您盯著嘛。」良兒不依不饒地纏著她:「皮褂子是多,可不是一件都沒帶來嘛?您告訴奴婢嘛,是怎麼猜到她一定會上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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