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越來越晚,聚集的災民越來越多,他們的眼睛裡放出餓狼一般的光澤,純兒和良兒兩個丫頭臉色蒼白,可憐巴巴地看著夏瑞熙。
夏瑞熙暗歎一口氣,挺直背脊,鎮定地望著二人笑:「不要怕,這裡是官道,咱們人多,一點小事情而已,大不了多出幾兩銀子,會解決的。」
這時就聽見歐青謹好聲好氣地說:「下僕無禮,我給諸位道歉,還請各位息怒。」
人群一陣靜默,那人大聲道:「息怒?打傷了人怎能是一句息怒就算了的?你也讓大爺打一下試試?」
歐家一個護院捂著眼睛說:「明明是你們不講理,先動的手,我們的人也傷了,你們要待怎樣?」
歐青謹制止住那護院,道:「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誰都不是有意的,不過一場誤會而已,說清楚了就什麼事都沒有。若是我的人傷了人,我負責醫好就是。不知是哪位被打上了?我給他賠禮。」
有人輕聲說:「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會不會回頭來找咱們的麻煩?」
歐青謹鏗鏘有力地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說了是誤會就是誤會,斷然不會出爾反爾。團兒,你取二兩銀子給這位受傷了的老鄉。」又歉意地道:「我們是走親戚的,帶的錢不多,若是不夠醫,可以再讓人去西京城裡歐家找我,一定把人醫好。」
若是對方沒有惡意,到這裡事情也就應該解決了。
災民當中,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沒有?有人突然大聲嚷嚷起來:「二兩銀子就把你們打發了?大家休要被這小子的花言巧語給騙了,他們這些人飽食終日,哪裡會如此好心?分明是怕咱們人多不得不服軟呢,他們的人也傷了,只怕是放了他們走,轉眼就找人來收拾咱們。」
這邊團兒跳腳罵道:「你胡說!我們家是西京城裡有名的人家,從來就沒做過一樁言而無信沒臉皮的事!我家四少乃是大丈夫,吐口唾沫都是釘,他這是起好心息事寧人,你們還真以為咱們就怕你們了?」
為首的大喊聞言,摸著下巴嘲諷地看著歐青謹,一副早就把他這樣的世家子弟看穿的模樣:「小白臉兒,你也算大丈夫?」
歐青謹大怒,有心要與他見個高下,想到車裡擔驚受怕的夏瑞熙,硬生生又把那口氣給嚥了下去,彬彬有禮地道:「這位老鄉,請你說話放尊重點。」
那人見他不動聲色,越發清貴的模樣,心裡更不舒坦,冷哼一聲:「讀過幾天書了不起嗎?裝什麼君子?」
歐青謹冷聲道:「姑且不說是誰對誰錯,我已經向你們道歉賠禮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車裡還有家眷,受不得驚嚇,這裡是官道,離西京城不遠,諸位若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的,可以隨我去衙門裡解決!該怎麼著,我斷然不會說半個不字!」
為首的那大漢只是冷冷地看著歐青謹不說話,眼角餘光往歐家一行三張車四下裡亂瞟,也不知在打些什麼主意。其他人見他不表態,七嘴八舌地亂嚷嚷起來。
歐青謹一邊把銀子舉在手裡問:「誰來拿?」一邊給其他人使眼色,準備跑路。他明知今日之事斷難善了,這些人所來也只是為財,並不敢拿出過多的銀兩,只怕露了財後,會引起更多的麻煩。現在只能盼著用氣勢壓過這些人去,提醒他們這裡是官道,離西京城不遠,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坐在路中間一直不吭氣的那個婦人突然開口道:「這位爺,這事兒不賴您。孩子他爹是不行了,可是孩子還有一口氣在,孩子若是沒了,我們家就算斷了後。給孩子條活路,小婦人願意給您和夫人做牛做馬。」她目光灼灼的望著歐青謹,充滿了懇求和希望。
其他人聞聲,俱都安靜下來,臉上露出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表情來,就連那大漢,瞪了那婦人一眼之後,目光也突然暗沉了下來。大家無論做什麼,所求不過是一個活字而已,若是能好好的活著,誰願意做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歐青謹嘆了口氣,道:「我們帶的東西不多。我讓人盡數取出來。」若是從前,他還敢承諾說回去開個粥棚放粥,到了現在,家中用度艱難,祖父病重,他哪裡還敢開這個口?
歐青謹邊說邊給眾人使眼色,自己坐到車轅上低聲對夏瑞熙道:「慢慢兒地把東西遞給我。」
夏瑞熙忙讓純兒和良兒把車裡不多的食物和隨身的銀兩盡數取了遞出去。
歐青謹磨磨蹭蹭的,待眾人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騎馬的挨近了馬,坐車的靠近了車,方接過銀兩和食物,不等這些人反應過來,撒手就往遠處扔,大喊一聲:「去撿銀子啊!」除了那婦人,其他人蜂擁而去。
這邊馬車和馬匹瘋狂地跑動起來,從那婦人身邊過的時候,歐青謹扔了一塊碎銀和一方糕點在那婦人懷裡,疾呼道:「這位大嫂,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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