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瑞蓓低聲道:「二姐只是比我狡猾,她的脾氣並不比我好到哪裡去。你們不知道,還都以為她改好了,誰知比從前還要兇,還要無法無天。」
夏老爺自然也知道夏瑞熙不是一盞省油的燈,當下微微一笑,「兇不是不好,你二姐性子就是這樣。但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兇,什麼時候該軟,這樣就極好。」
夏瑞蓓不服氣地道:「你和娘總是護著她,她做什麼都是好的,對的。卻總是說我不懂事,說我做錯了,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超過她。」
夏老爺笑道:「好啊,爹和娘就等著你超過你二姐。子女就是要一個比一個強才好。」
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夏老爺的長隨夏金在車旁笑道:「老爺,打尖的地兒到了。」
夏瑞熙悄悄掀了簾子往外看,只見路旁一棵大樹上掛一塊泛白了的青布旗,旗上書一個大大的酒字,隨風招搖。樹下拴了幾匹毛色油光水滑,鞍蹬華麗的駿馬正在吃草料。不遠處一片已發出新芽的柳樹林,樹林旁兩間茅草棚,隱約可以看見裡面坐了七八個男人正在吃飯喝酒。正是一幅再普通不過的路邊酒肆圖。
夏老爺看了看夏瑞熙姐妹倆,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他走這條路的次數已經記不清了,每次都要在這個地方歇腳的。一群大老爺兒們也就算了,可是這次卻不同以往,他帶著兩個未出閣、嬌滴滴的女兒。一想到女兒要在這裡吃飯歇腳,還要給過往的行人觀賞,他心裡就怎麼都不是滋味兒。有心想喊夏瑞熙姐妹不要下車,讓人把飯菜送到車上來,又看見夏瑞蓓疲憊地伸伸胳膊:「累死了,全身都抖散了架似的,我得下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才行。」
夏老爺嘆了口氣:「夏金去和店家商量一下,讓他們想辦法給小姐們隔一小間出來,銀子不是問題。」
夏金領命去了,夏瑞熙突發奇想:「爹爹,我們姐妹倆不如女扮男裝,也省得這樣麻煩。」
夏老爺疾言厲色:「胡說!女子就是女子!為何要作男子裝扮?成何體統?」
夏瑞熙怏怏地垂下頭,暗自責怪自己太大意,得意忘形。看來夏老爺雖然疼愛女兒,到底還是這個時代的人,始終是遵守這個時代的道德規範的。
夏瑞蓓這回可得勁了,譏諷道:「二姐是戲文看多了吧?但就是戲文中,那些扮作男裝的女子,都是迫不得已才扮的男子。哪裡有千金小姐自降身份去扮作男子拋頭露面的?」
說話間,那邊夏金已和店家商量妥當,並指揮著夏家的護院用竹蓆隔出了一個小小的隔間,來請兩位小姐下車。
夏瑞熙姐妹由丫頭們簇擁著,目不斜視地跟在夏老爺身後進了茅草棚。見有人進來,裡面坐著的男子全都回過頭來,夏瑞熙聽見有人驚訝無比地「咦」了一聲,接著站了起來喚道:「夏先生。」
夏老爺循著聲音看去,臉色有些難看,很快又堆滿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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