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過年

夏瑞熙眼圈一紅,哽咽起來,「娘,我不想嫁人了。」

夏夫人忙拿手絹按住她的眼睛:「不能哭,不能哭。馬上就要過年了,正月忌頭臘月忌尾,現在哭了,明年一年到頭都會哭。忍著。」見她忍住了,嗔怪道:「傻孩子,哪兒能不嫁人呢?」

夏瑞熙低聲道:「沒人看得起我。」她故意提起這個,看看能不能讓夏夫人透透口風,到底對歐家的事情是怎樣打算的。她可一直提心吊膽呢。

夏夫人道:「胡說。等過了年,我和你爹自有安排。」

夏瑞熙問有何安排,夏夫人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說了,只攆夏瑞熙回房去休息,又再三交代,不准她落下功課。

夏老爺回家的第二天,就是去找回三天三夜未曾回家的夏大伯,從早上找到晚上,終於從私娼那裡把喝得爛醉如泥的夏大伯拉回了家。夏大伯回家酒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鄒嬤嬤打了個半死,讓人抬了扔在王氏孃家門口,又狠狠罵了王氏一頓之後,夏家大院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聽著院子裡僕人們一邊放鞭炮,一邊大喊「瑞雪兆豐年」,夏瑞熙帶著幾分惆悵,幾分快樂,度過了到這裡來的第一個大年三十。

祭祖後,一家人高高興興吃完了年飯。長輩分發紅包給小輩,主子分發紅包給下人,整個夏府俱是喜氣盈盈的。

夏瑞熙想起獨自在外院養傷的良兒來。外院條件不如雪梨小築好,良兒又是受罰送到那裡去的,只怕其他人不會對她有多上心。夏瑞熙怕她會餓著,又怕她孤獨了傷心。特意吩咐了純兒去照顧良兒,把桌上好吃的好玩的都撿了裝了一大盒讓純兒送去。

一家人守了夜以後,夏瑞熙被丫頭婆子們簇擁著迴雪梨小築去歇息。進門就看見純兒眉毛蹙著,望著火盆子,一臉的憂傷。見眾人進來,純兒忙堆滿了笑,起身給夏瑞熙取下披風,提鞋給她換。

夏瑞熙只當是良兒不好,忙問:「良兒可好?」

「回小姐的話,良兒一切都好。再養半個月就可以回來當差了。」純兒看看周圍的人,欲言又止。

夏瑞熙也就沒再問,等眾人俱都退下,純兒服侍她躺好以後,她才問是怎麼回事。

純兒為難地道:「過幾日再說吧。」

「說。我讓你說你就說。」夏瑞熙越發篤定純兒有事瞞著她。

純兒眼睛看著地上,輕聲說:「前兒夜裡,紅兒沒了。」

夏瑞熙雖然早就料到了紅兒的下場,但真正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是覺得一陣心悸和害怕。「夫人和三小姐知道嗎?」

「夫人賞了一口棺材。三小姐什麼都沒說,也,也沒有去看過一眼。」

紅兒的死,對夏府其他人來說,不過就是死了一個犯錯的卑賤奴才而已。夏夫人賞了棺材,在其他人看來,已是仁至義盡。但對夏瑞熙來說,卻深刻地提醒了她,這是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時代,你若不能靠社會法制來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你就只有靠自己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她一定要小心謹慎,儘量多的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去把握,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純兒見夏瑞熙久久不說話,以為她不高興了。畢竟主子們都不願意在年節時聽到這樣晦氣的事情,不由擔心地喊了一聲:「小姐?」

夏瑞熙看見純兒擔憂的模樣,知道她在怕什麼,低聲道:「純兒,你和良兒以後,一定要小心謹慎些。」隨手遞了個荷包給純兒:「辛苦了一年,賞你的。今晚上放你的假,不必守夜了,早些去休息吧。」

純兒大喜過望,捏著荷包,給夏瑞熙磕了個頭,笑眯眯地去了。夏瑞熙直瞪瞪地望著帳頂,沒來由地感嘆其人情薄如紙來。純兒和紅兒有矛盾,知道她的死,有兔死狐悲之感,但片刻間見著了賞錢也就全然忘了難過。而夏瑞蓓呢,紅兒到底陪伴她多年,和良兒打架也是出於她的授意,可以說,紅兒是間接死在她手上的,活著的時候她還向夏夫人求情,死了卻是不聞不問。

夏瑞熙胡亂地想,若是有朝一日,她的身份被人揭穿了,也死了,只怕也是沒人記得她,沒人會為她流一滴淚的。強烈的孤獨感如潮水一般的無聲無息地包圍了她,她裹緊被子,抱緊自己的肩膀,悄悄流下淚來:「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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