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家法(二)

夏夫人沉著臉厲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日你的丫頭犯了錯,你來替她求情,我饒了她。明日別人的丫頭又犯了錯,她也來求情,我也饒了,日後這個家我還怎麼當?!繼續打!」

麗娘去扶夏瑞蓓:「三小姐,地上涼,您身子要緊。」

夏瑞蓓指著麗娘哭道:「就是你們這起子刁奴,哄得孃親偏聽偏信。你……」轉身要往外走,夏夫人「啪」地一拍桌子,「給我站住!你要去哪裡?」

夏瑞蓓哭道:「您不答應女兒的求情,女兒看不下去,還不能躲開嗎?」

夏夫人冷冷地道:「正是!今日你就在這裡看著我教你什麼是主子的責任,什麼是奴才的本分!看完了才能走!怎麼樣?你是要顧全自家的體面自己站過來呢?還是要我讓人請你?」

夏瑞蓓哭得一塌糊塗,到底只得站到夏夫人身邊去。夏夫人扔給她一張手絹,喝道:「你哭什麼!成何體統?擦掉眼淚站好!」

「六十!」張婆子這邊終於打完了紅兒,探身下去摸摸紅兒的鼻息,笑道:「夫人,還活著的。」

麗娘看了夏夫人一眼,見她沒有任何表示,只得道:「先拖在一邊,等夫人審完再說。」

接下來要打的是良兒,良兒臉色發白,緊閉了眼睛,拳頭攥成一團,咬著牙一動不動。夏夫人道:「良兒,你可服?」

「夫……夫人,奴婢服。」良兒好不容易才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句。

「嗯。動手。」

張婆子正要動手,旁邊一個婆子笑著上前要接她手裡的木杖,對著她擠擠眼睛,「張家的,你累了,歇會兒,讓我來,你在一旁盯著就是。」

張婆子和這些人長久的交道,一看她那眼神,就明白是怎麼回事,瞟瞟夏瑞熙,見夏瑞熙靜靜地望著她,當下會意一笑:「夫人在這裡,老婆子不敢稱累。」也是高高地舉起那木杖,對著良兒的臀部重重地打下。良兒硬撐著一點兒聲息都沒出,就是夏夫人也點了點頭。

夏瑞熙度秒如年,今早她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做命如草芥。好不容易等到打完了,還低著頭不敢看良兒。聽得微弱的一聲:「奴婢謝夫人。」她心裡的石頭才放了一半。她從前就聽人說過,衙役打人有很多種打法,使了錢的,看上去嚴重,實際上只傷皮肉,不傷筋骨,所以才想到讓婉兒去賄賂這幫婆子,如今看來果然是起作用的。

夏瑞熙剛抬起頭,就對上夏夫人冷厲的眼神,雖然只是一掃而過,卻也讓她膽戰心驚,總覺得什麼被夏夫人看透了。

打完了三個丫頭,夏夫人才說:「誰來說說看昨日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都怕那板子落到自家身上,哪裡還需要多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全說了。因三個丫頭的主子二小姐、三小姐都是在的,只有那長房的鄒嬤嬤不在,而且多數人吃過她的虧,便把事情都推到那鄒嬤嬤身上去。一個細眉細眼,看二門的婆子活靈活現地把鄒嬤嬤挑撥的語氣動作姿勢表演了一番,總結道:「如果不是鄒嬤嬤在中間搗鬼,紅兒也不會被豬油蒙了心,去找良兒的麻煩。她後來還想再挑撥紅兒去打純兒呢,只是純兒聰明,沒上當。」

夏夫人道:「你們都看仔細了?確實是鄒氏在中間煽風點火?」

眾人慣會踩低捧高的,夏夫人今日如此陣仗,她們哪裡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當下異口同聲:「就是她!她仗著大夫人寵愛,經常都這樣乾的,攪得雞犬不寧。咱們夏府可從來沒出過這麼號東西,夫人可要嚴懲她。」又有人把鄒氏某年某月某日某時偷了四小姐房裡的東西拿出去賣,某年某月某日又攛掇哪兩人吵架打架的事情全數倒了出來。

夏夫人沉吟道:「說起來,鄒氏也不完全算是我們家的人。本來我多數時候都看在她是大嫂孃家那邊來的,大嫂也對她多有倚重,睜隻眼閉隻眼。但如今看來,我們府裡卻是不能留她了。她攪得家宅不安倒也不說,把小姐教壞卻是大事。麗娘,你馬上隨我去老夫人房裡稟明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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