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你屬鼠的呀?我就不信他還敢掀了我的車子?」夏瑞熙嗤笑,翻了個身,繼續養神。
夏瑞熙猜得沒錯,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歐四少自然不敢掀她的車子。他所能做的,無非是走到離她車前幾步遠的地方,向她深深一揖,一口咬定她當時暈了,眼花了,看錯了,不著痕跡的軟語哀求而已。
他那樣的身姿風貌,站在雪地裡那樣誠懇地哀求她這個名聲不佳的夏家二小姐,只是為了一個孩子無心犯下的錯誤。婉兒開始心軟了,夏老爺也認為差不多了。夏瑞熙半推半就地讓夏老爺酌情處理,不再和歐四少抬槓,等於預設了這個事實。不這樣還能怎樣?莫非還能打回去麼?
夏瑞熙記得那句話,凡事留一線,大家好見面。她所恨的,無非就是對方那可惡的眼高於頂的模樣而已,並不是真的要把一個半大孩子的無心之過追究到底,歐四少肯這樣拼命的保他,肯定是有她所不知道的原因的。既然對方的姿態已經放低,她又何必弄得大家都灰頭土臉的?
夏老爺得到了歐家如此誠懇的道歉,心中的不快消失了很多。何況說起來,他雖然和歐老爺互稱兄弟,實際上歐老爺的年齡和夏老太爺的差不多,一個白髮蒼蒼,德高望重的老人站在雪地裡為了自己不爭氣的么兒向他這樣誠懇的道歉,他再大的怨氣也該消失殆盡。
尚夫人見雙方和解得差不多,不失時機地再次出來力邀夏夫人陪著夏瑞熙留下來養病。夏瑞熙聽見夏夫人的意思,好像頗有些動心,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歐四少家世不錯,人才也不錯,貌似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而自己又是沒人要的,也難怪夏夫人會抓住這樣的好機會不放。作為一個日夜擔憂女兒婚事的母親,這不是她的錯。
錯的是這個可惡的歐四少。弄誰都可以,就是不能是這個骨子裡瞧不起她和難以駕馭的人,她要是這樣真的順了夏夫人的意,就是嫁過去了,以後還不得被人笑死?一輩子被人踩在腳底下成泥成灰?夏瑞熙嘆了口氣,讓婉兒去請夏夫人到馬車裡來。
夏夫人從馬車裡出來以後,態度很堅決地和夏老爺帶了夏瑞熙回家養病。夏夫人把婉兒趕到另一張車上,親自陪著女兒,一路嘮叨不止:「熙熙呀,多好的機會。如果你留在這裡養病,正好可以讓他們歐家看你有多好,多麼值得人娶。歐四少對不起你,以歐老爺和歐夫人的性格,還不得三天兩頭的派他過來探病?這一來二去的,這樁事就算成了。歐家那樣的人家,真的很合適的。你不知道,歐家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家,一家子的性格涵養都是極好的。」
夏瑞熙嗤笑:「娘,你真的以為就是他傷的我?你何不問問婉兒?」出了名的好人家,是不是該叫歐大善人什麼的?她的印像中,叫什麼善人的,一般都是深藏不露的大壞蛋。看看那跋扈驕縱的歐四少還有那個精明古怪的歐三少奶奶就知道了,歐家的塘子深著呢。
夏夫人沉默片刻,一本正經的說:「我知道。但被一個無名小子給打傷,哪裡趕得上被他給打傷好呢?就算是你真的怎樣了,也有個不錯的人對你負責。」
夏瑞熙有些難過:「娘,你的意思是說,我被他打傷了是好事?」
「乖女兒,娘怎麼會是那個意思?」夏夫人輕輕摟住她,「作為女人,不可能不嫁人的。人言可畏是小事,就算爹孃肯養你一輩子,你到底也不會好過的。年輕時不覺得,等年齡一大,你就知道那個滋味了。」
夏瑞熙知道她說的實話,但心裡還是難過:「你不是那個意思,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呢,是說,壞事已經碰上了,咱們不能讓它繼續變壞,要努力把它變成好事才行。就算是他歐四少沒有打傷你,但我們也沒賴他,是他自己上趕著來的,娘自然要為你打算一下。」夏夫人仍然不死心。
夏瑞熙嘆口氣:「我瞧不上他。」
「你瞧不上他?」夏夫人有些驚疑,「為什麼?可是他容貌不如你的意?還是他的家世不如你的意?哦,你肯定是擔心他這麼大的年齡了為何不曾婚配,肯定是有問題吧?」
見夏瑞熙不答話,她越發認為自己猜對了,「其實,像他這個樣子,並不是他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是老來子的原因,在歐家他這一輩人中,他是最小的一個,人又長得好,也素有才名,所以被寵壞了。從他十二歲開始,媒人從來沒有停止過上門,不是他家老太爺,老夫人和歐老爺、歐夫人看不上,就是他自己看不上。一來二去,才拖到現在的,他真的很不錯的。」
「他什麼都很好,所以我才不想要。」大概就是因為他什麼都很好,所以眼裡才會有那樣的輕蔑吧?找這樣拽的十大傑出青年做夫君,她不是自己找堵麼?
夏夫人一陣沉默,強笑道:「熙熙,好女兒。不要妄自菲薄,其實你也很不錯的。你這樣的容貌家世,性情才學,他歐家打著燈籠也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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