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雪遲只是笑望著她,沒有說話。
絃歌挑眉,將包子往自己嘴裡一塞,勉強咬下一口,咀嚼個不停。
"雪遲,如果真的有機會逃出去,你不用管我,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在這裡,你的命是最重要的。"
符雪遲的眼神霎時間冷了許多,靜默片刻,他平靜開口:"你不是一向都提倡眾生平等嗎?在歧陽城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地對士兵百姓說,生命是沒有貴賤之分的。就在剛才還說要把所有人都救出去,怎麼現在又說起喪氣話了?"
"士兵可以再招募,城主也可以找人更替。可是,對歧陽城來說,對雀南國來說,你符雪遲只有一個,無人可代替。鄰邦不敢興兵的原因,只是因為有你符雪遲在這裡。"
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凝固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絃歌,我沒辦法為了你投降極東國。但是,我也沒辦法丟下你不管。"符雪遲凝視著她的眼睛,"剛才冷立的話你千萬不要當真,在你手下辦事我從來沒覺得委屈過,我反而很慶幸能坐上城主位置的人是你,你給了我絕對的信任,我才有了在兵權上絕對的自由。這兩年來,你做得很好。"
絃歌淡淡一笑,"我知道。"她一步一顫地走過去,將那碗稀粥端到他嘴邊,動作輕柔又緩慢。符雪遲很快就喝得見底,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絃歌,深邃的目光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閃爍,曖昧的氣氛縈繞在兩人周圍。待絃歌坐回原地,放下手中的碗後,他低沉的聲音又在牢房中擴散開來:"絃歌,三年前,你及笈的時候,我無意中聽到你和大伯的對話了。"
絃歌的身體倏然一僵,目光也不自覺地避開。
符雪遲還是盯著她看,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變化,旁若無人道:"大伯有意將你許配給我,可是我聽見你拒絕了。"
"原來你聽見了。"絃歌淡淡一笑,神情已恢復如常,"都是以前的事了,何必再提。"
"如果這次逃不出去,我至少想死個明白。"符雪遲了然地望著她,目光溫柔,"你拒絕我的原因是什麼?"
"雪遲,你是很好很好的,一直都很好,但是……"
"是因為湘玲嗎?"符雪遲直接地問。
符絃歌、符雪遲、古湘玲三人一起長大,彼此親密無間。符雪遲是絃歌的三伯符霜霖一箇舊部的遺孤。那位舊部的妻子也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女性,追隨丈夫一起殺上戰場,結果夫妻雙雙戰死。符霜霖心生憐惜,於是收雪遲為養子。至於古湘玲,是絃歌幼年時和雪遲出遊,正好看到孤苦無依的古湘玲在路邊乞討,於是絃歌就把她撿回了家。
嬉戲、吵架還是和好,他們不論何時都可以在一起,不想有傷害不想有間隙。兩個女孩子、一個男孩子,如果有兩個人成為一對,剩下的那個該怎麼辦?更何況,古湘玲對符雪遲的感情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絲……
"小時候每次出去胡鬧,都是你陪著我去,湘玲卻懂事多了,雖然她不喜歡,可還是會替我們掩護。記得有一次我們不小心捅了馬蜂窩,你把我緊緊護住,結果你被叮得滿身是包。"絃歌雙手抱膝,無限懷念。
"我也記得,那時候你被義父大罵了一通,然後養傷的時候湘玲又把我和你罵了一頓。"
"呵呵,三伯向來不喜歡我,看見我的時候一直都板著臉。不過,湘玲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雖然把我們罵得不成人形,我後來卻看見她偷偷地在哭,還求菩薩保佑你臉上別留疤。"
符雪遲安安靜靜地望著她。
"雪遲,如果問我喜不喜歡你,我當然是喜歡你的,而且很喜歡很喜歡。"絃歌的笑容像浮雲一樣清淡,"不管是什麼理由,我終究拒絕了你。歸根結底,只是因為我不夠愛你。"
符雪遲沉默了片刻,輕笑出聲,"你的解釋真是簡單易懂。"閉上眼,"我不會再提這件事了。"
月光像輕柔的銀色紡紗籠罩著地面,淺淡的光芒透過幾根鐵欄杆傾灑在符雪遲身上,古銅色的肌膚蒙上一層神秘的銀白,沒有任何贅肉的身軀一看就知道是久經訓練,彷彿正在休憩的猛獸,深邃的瞳孔閃爍出莫名的沉靜。
絃歌的雙眼早就閉上了,似乎陷入沉睡的模樣。"雪遲,睡了嗎?"根本就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有無數的事情鑽入腦子。早晨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歧陽城的城主,而現在,她卻成了極東國的階下囚。早上被突襲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清晰得像是刻進腦子裡一樣。
"沒有。"
"我一直都在想這次極東國的突襲,他們時間抓得太準,時機抓得太巧,而且,好像早就知道我們的人數,在軍力方面也調配得恰到好處。"絃歌睜眼,清明的目光不染纖塵,"歧陽城裡有叛徒。"
符雪遲望著她,似笑非笑,"所見略同。"
絃歌迎上他的目光,久久凝視,許久,她苦笑著轉開臉,"可是,有能力透露我們訊息的也就那幾個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個也不願意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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