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殿內安安靜靜的,唯有幾名侍女低眉垂眼地站在一旁。明珠一時有些茫然,又有些心虛害怕,他那麼聰明厲害的人,當然看得出她對他的抗拒和防備,他不高興,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晾著她不和她洞房就好,她就足夠尷尬沒臉。總不能回去哭著鬧著喊著,說他不肯怎麼怎麼她吧?那多丟臉啊,何況還是她咎由自取。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雖然有點抗拒他,但也沒有做出什麼實質性的錯事來,比如說惡狠狠地罵他、打他什麼的,她都已經告訴他,她其實是害羞又有點害怕了,若他還這樣,那就是真是他小氣小心眼!和她半點關係都沒有。
明珠立刻就覺得自己有理起來,便坐到妝臺前命侍女給她梳頭。也許,梳好頭髮他就進來了。她不停地從鏡子裡打量著身後,希望下一刻宇文初就會突然出現,再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她,含笑如初。
殿門終於輕響了一聲,明珠激動得心一抽,差點就沒回過頭去,好容易忍住了,直著脖頸盯著鏡子裡瞧。
宇文初緩步走來停在她身後,接過香籬手裡的梳子,微笑著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王妃方才在鏡中四處張望,是在找我嗎?」
他俊美的容顏在銅鏡裡熠熠生輝,無比的奪目,明珠看著那張臉,本能地就想說「不是」,臨了卻又改了主意,坦然道:「是。」
宇文初低笑起來,表情十分愉悅:「這麼坦誠?可真是難得。」
他的身上有剛沐浴過的清潔氣息,沉水香的幽淡甘涼一點一點地侵襲入鼻,十分富有侵略性,讓人忍不住生出些不該有的遐思來,明珠忍不住有些恍然。她咬緊唇瓣,看到侍女全都從寢殿內退了出去,對面的龍鳳雙燭燃燒得正當時候,大紅的喜帳已被放了下來,窗外有小蟲子在花草叢中唧唧鳴唱。
「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宇文初將梳子放在妝臺上,風度翩翩地彎下腰去扶她,見明珠不肯起身,便只側著臉,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她,滿懷期待和誠意,以及耐心。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她從未見過誰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宇文初眼裡那些細碎的光華彷彿能蠱惑人心一樣,明珠不知不覺就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再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
宇文初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俯身在她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夜色微涼,他的嘴唇溫暖芬芳,並不帶絲毫侵略性,只是親和溫柔,讓人一點都反感不起來。
明珠抬起頭來看向他,想說點什麼,卻又詞窮。
宇文初察覺到她的小動作,便溫和地看著她,輕聲道:「我很高興能娶到你。」
明珠眨了眨眼,莫名眼眶微酸。宇文佑當年是怎麼和她說的呢?他喝得酩酊大醉,爛醉如泥,她憤怒地抓著他的頭髮使勁拍打他的臉,用冷水激他,也沒能讓他清醒半分。到了天亮時分,又累又傷心的她從疼痛中驚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已經從女孩變成了女人。
往事不堪回首。
宇文初突然停下腳步,盯住她的眼睛道:「不許想別的。這是我倆的洞房花燭夜,所以只能想我,不然我會不高興。」
都過去了,她必須要努力才是。明珠笑著搖頭,踮起腳主動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我也很高興。」不用嫁給宇文佑,不用坑老實的好人沈瑞林,和狡猾的他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這樁親事真的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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