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圖窮

她記得,當初她給他這東西時,他那種輕慢到了骨子裡的笑容,他就那麼隨意地接過來,那麼隨意地扔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用打發叫花的口氣道:「行了,我收下了。」見她還想說話,就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我已經收了,你還想怎麼樣?」把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成了親,她偶然問起來,他想了很久才懶洋洋地道:「記不得了,約莫是放在哪裡了吧。什麼時候有空,我讓人找找。」

後來,這匕首的確被找出來了,卻不是他讓人找的,而是她偶然在他書房的角落裡找到的,上面鋪了很厚一層灰,他拔都沒有拔出來過,更沒有仔細看過它一眼。這回死到臨頭,他算是沒再將這把匕首遺忘到塵埃裡去了。

那時不是沒有不甘心,不是不難過,吵過鬧過,她居然都能忍下去。她當時是怎麼想的呢?年月隔得太久,明珠已經想不起當時的具體心態了,只是依稀記得,她就是不服輸,就是想要總有一日,讓他眼裡心裡都只有她,那她就贏了。

現在回過頭去看,她十分驚訝自己能把自己作踐到這個地步,的的確確就是魔障了,不然都沒法兒解釋。

見明珠盯著那把匕首沉思,宇文佑的眼睛裡露出幾分不同尋常的亮光來,語氣也隨之變得深情溫柔:「這是你送我的,我記得是你苦求你二哥尋來的,我當然要留著它。」

原來他都記得,或許說,是這個時候,他都想起來了。明珠突然不想跳窗逃跑了,她想她是知道他是來做什麼的。他捨不得死,他不想死,他硬的不成就換了軟的,他想打動她,想重新激起她對他的喜歡和憐憫,所以素蘭她們不會有性命之憂,她也暫時是安全的。

被人求的感覺真不錯,原來也有風水倒流的一天。明珠挑眉看著宇文佑:「你還記得?」

宇文佑果然上當,順著她的話頭十分深情地道:「我當然記得,你和我說,它削鐵如泥,乃是不可多得的寶刀,讓我留下防身。」

「我這樣說過?」明珠漾起笑容,輕聲道:「可是我已經記不得了。好像是隔了很久很遠的事。」

「不久,也不遠,就是去年的春天。」宇文佑有些發急,隨即他看到明珠似笑非笑的表情,整個人突然冷下來了,接著又有些自尊心嚴重受損之後的惱羞成怒,「其實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明珠放下燭臺,在桌旁坐下來,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才微笑著道:「不是變了,而是悟了。」

「悟了?」宇文佑想不明白,皺起眉頭探究地看向她。

「嗯,我不再喜歡你了。所以你不要再試圖用這些陳詞濫調來打動我,那隻會讓我更加鄙視你。你從前不管怎麼樣,還有腰,還有骨氣,現在麼,就快連腰都斷了。」明珠突然間失了和他詳談的興趣,和一個過去的,在她眼裡、心裡都已經死了人說這些做什麼呢?提起從前的事,不過是從方方面面、點點滴滴地印證她是一個多麼愚蠢可笑可悲的人罷了。想起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她更是沒法兒不恨不厭憎他,她甚至不想和他一同呼吸同一間屋子裡的空氣。

她一字一頓地輕聲道:「你的腰若是斷了,那你還有什麼可驕傲的?和你瞧不起的那些我父親門下的走狗,又有什麼區別?」

宇文佑的臉慘白起來,定定地看著明珠,一言不發。他長得真的很好,面容冷峻傲然,偏這雙眼睛天然帶了幾分多情風流。他這樣盯著明珠看,頗有些幽怨絕望又恨又愛的意思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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