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放亮。
凡間的煙火也變的稀疏,天地趨於沉靜。
結束了。
所有事情都基本結束了。
「回去吧張山河,我也有樣東西送給你。」江若男轉頭微笑著道。
「回不去了。」
周鳴搖了搖頭,「以後……你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
江若男微微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卻聽到男人繼續說道:「這座塔,實際名為‘鎮魔塔’,專為鎮壓魔物而建。」
「鎮魔塔的建造材料特殊,不僅可隔絕神識的延伸,還能阻絕靈氣的滲入。」
「也就是說,在鎮魔塔中,你無法催動噬心蠱,操控你的那些奴僕,也無法得到半點靈氣的補充。」
「而自從你同我一起登上塔頂的過程中,第一層的大門便被死死關閉了。」
「你出不去了。」
「還有那凡間的煙花,是我讓諸城燃放的,這些城池裡的凡人們知道,待鎮魔塔頂部之光點亮,便意味著魔物已除,他們可歡呼慶祝。」
「剛剛你也看到了,那麼多美麗的煙花,其實是凡人們最開心的笑臉。」
「不用奢望會有人來救你,在這座塔建造之初,我便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援,建造速度如此之快,也有你那些奴僕們的功勞。」
「這一次,你被這個世界流放了,所有人都背叛了你,或者說,所有人都拒絕了你。」
「不要怨恨這個世界,也不要怪罪任何人。」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因為你的任性,因為你的自私,因為你的肆意妄為,你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魔頭。」
「我多次嘗試過勸你回頭,也多次苦口婆心,想讓你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愛,但……都沒有用,都制止不了你。」
「最後只能建造這座塔。」
周鳴嘆了口氣:「在這裡渡過你的餘生吧,也許是一千年,也許是三千年,好好地過,這座塔非常大,除了孤獨,裡面什麼都有。」
說完,周鳴也鬆了口氣。
任務完成了,江若男,成功被她給封印了。
可能有人奇怪,為什麼不把她擊殺?以超級靈元炮的威力,轟殺她當是綽綽有餘。
話雖如此,但不要忘了噬心蠱這種東西的存在。
通過噬心蠱,江若男控制了超過千人的高強修士,其中有三位出神期老祖,以及上千的固丹期仙人……東元洲內,凡是固丹期及以上修為的仙人,全被江若男植入了噬心蠱。
而靠著噬心蠱,江若男可以叫她的奴僕們要死要活不說,如果江若男死了,噬心蠱失去了控制,也會幹掉被植入者。
也就是說,如果真的要殺江若男,整個東元洲的仙人,都會竭力阻止。
要殺江若男,就是與上千仙人對抗。
這也是這個女魔頭有恃無恐的原因。
但這個女人就是再蠢,也知道拉上一批墊背,控制全部仙人,給自己的性命裝上保險。
只是鎮魔塔一齣……
周鳴沒有再看江若男,只是揹著手,隔著透光窗戶,眯著眼,望著東邊泛白的晨光,心中感嘆:天要亮了。
我的性命,也將在此刻終結吧?
等了一會。
熟悉的心臟劇痛,還是沒有傳來。
「咦?」
怎麼回事,江若男怎麼還不殺我?
要知道鎮魔塔內,噬心蠱她還是可以催動的。
周鳴睜開了眼,轉頭看去,登時大愣。
女人在哭。
傷心地哭。
豆粒大的淚滴,從清亮的眼眸裡,如連珠般滾落而出。
肩膀微微聳動,還發出「嚶嚶」的聲音,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完全不復此前那副冷血殘暴的女魔頭形象。
這倒讓周鳴有些手足無措。
只得出言安慰:「江若男,你……別哭,我知道你非常恨我,想殺了我,如果你要解恨的話,那便動手吧。」我還等著退出這局體驗呢。
周鳴說道,面前的女人卻連連搖頭。
反而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對著他展顏一笑。
開口說出了一番叫他吃驚不已的話。
「不,我不傷心,一點都不傷心。」
「我現在非常高興,從來沒有過的高興。」
「是的,你沒說錯,我被這個世界拋棄了,我被所有人背叛了……我成了他們眼中的魔頭。」
「這是我應得的下場,因為我憎恨這個世界,憎恨所有人,憎恨一切美好之物,我想把他們全部毀滅……」
「但現在……」
她臉上露出羞澀的笑:「我不會再恨了,我找到了值得去愛的東西。」
「那就是你,張山河!」
「你沒有背叛我,你一直陪在我的身旁,哪怕是我被全世界拋棄,你也跟在了我的身旁。」
「哈哈哈」
她大笑,張開手道:「我失去了所有,卻得到了最寶貴的東西。」
「孤獨,我一點也不孤獨,有你在我身邊,我怎麼可能孤獨?」
「等等!」
周鳴馬上打斷了她,搖著頭道:「江若男,我已年近七十,身衰體竭,沒有幾日好活,無法陪伴於你,你還是動手吧。」
忽然,江若男的手上,出現了一枚腥紅如血的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