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安平公主

「行了,子華先生言之有理,他是朕用聖旨特意詔見來的,是朕的客人,讓其下跪,確實不合常理,還是免禮了吧!」

皇帝李知道。

「謝明皇陛下!」

周鳴又深揖了一禮,跟他猜測的一樣,皇帝李知,確實是位寬厚大度、頗有人情味的帝王,聽的進一些道理。

如果坐在上首的,單獨是天后伍媚,那一跪三叩,他是無論如何,也逃避不了的,

而此時天后伍媚臉上的神情,周鳴沒有細看,似乎一直都保持了那個微笑,毫無波動,旁人完全猜不透她心裡的真實想法。

小小的插曲過去,殿內略微冷場了一會,還是皇帝李知主動開啟話茬,問了一些他感興趣的問題。

如子華先生哪裡人士?父母何人?家中兄弟幾人?老師是誰?以及前段時間他遊歷天下,一路的所見所聞,遇到過那些奇聞趣事等等。

這些問題,周鳴皆對答如流、毫不怯場,還用幽默的口吻,講了十幾個引人入勝的小故事,不時引得朝堂鬨笑一片,太極殿內的氛圍,很快變得熱絡起來。

就是天后伍媚,也被逗笑了數次,如同少女一般,捂著嘴笑的花枝招展。

「田子華,你去過西域,參加了石頭城之戰,打敗了吐番倫贊欽,對於西域之地,不知你有何看法?」

一名白髮蒼蒼的年老文官忽然問他道。

周鳴略作沉思,吐出十六個字道:「西域在手,國泰民安。西域丟失,兵戈不止!」

「一派胡言!」

這位年老文官駁斥道:「為經略西域,朝廷每年調兵三十餘萬,徵用民夫百萬,靡費錢糧數千萬貫!損耗如此巨大,百姓早已疲憊不堪,天下早已粥沸……經略西域之舉,當速速結束為好,那片不毛之地,不要也罷!」

顯然,這位文官,對朝廷大力經營西域意見很大,尤其是看過周鳴那篇之後,一點也燃不起來不說,只有發自心底的厭惡。

石頭城之戰,是根本沒必要去打的,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和傷亡,去爭佔一塊不毛之地,毫無意義,朝廷的那些鉅額投入,還不如拿來改善民生,舒緩百姓壓力,與民休息。

至於異族威脅……只要人人通曉聖賢之理,以道德感化之,不必動用刀兵,其威脅自消。

「呵呵,鼠目寸光之輩,愚蠢之極之人!」

周鳴冷笑著一聲,然後從軍事、經濟、文化等多個方面,闡述了西域對大周的重要性,甚至斷言:沒有西域,失去西北屏障的大周,定會年年面臨突厥、吐番發起的軍事威脅,靡兵費餉反而更多;沒有西域,失去重要金銀貨幣來源的大周,經濟發展必陷於停滯;沒有西域,萬國來朝的盛況再也不見,跟其他國家的外交關係也將被迫中止,惶惶大周,將不為外國所知也,文化交流,也將陷於停滯。

種種論斷,皆條理清晰、論證充分,叫人信服,駁的那位年老文官啞口無語,無法應對。

當然,西域偏遠,補給運送不易,確實給國家帶來了很大負擔和壓力,周鳴又適時提出了「商人運糧,軍隊經商」的良策,說商人重利,只要有30%的利潤,商業活動就會活躍起來;有100%的利潤,便不懼任何道路險阻,何處都敢去;有300%的利潤,就會藐視世間一切法律,賣掉絞死自己的那根繩子了。

徵用商人運糧,即便令其攫取高達50%的利潤,也能省下無數民力。

軍人經商,實際就是讓軍隊直接參與絲綢的販賣,提高絲綢之路的安全性和絲綢銷量,通過加入絲綢生意,西域駐軍哪怕每年只賺取幾十萬兩金銀,老百姓的壓力也會減輕不少,國家經濟,也會得到良性發展。

當然,凡事有利也有弊,鼓勵商貿一方面能帶來很多好處,另一方面,也會帶來很多壞處。

不過,周鳴不想太深入地去講,如何盡力挖掘好處、儘量避免壞處……三天三夜都講不完,他只是提出這兩個可行性較高建議而已,別人採不採用,他並不關心。

「可行!可行!這二策乃舒緩我大周民力之良策,當速速採用之!」

皇帝李知十分激動,感覺這二策很有可行性,沒怎麼思索就採納了,十幾位官員剛要提出反對,立刻被他壓制了下去,提案就這麼通過了。

「子華先生大才,不知可有考舉入仕、入朝為官、造福大周百姓的想法?」

方才一直沒說什麼話的天后伍媚,目光灼灼地盯著周鳴問,很明顯,她動了延攬人才、為己所用的心思。

聽到這話,周鳴卻搖了搖頭,拱拱手道:「天后殿下,草民不過一盛世文人而已,並沒有入仕做官的想法,動動嘴寫寫文章尚可,若叫草民做官做事,著實不行。」

不想做官?

殿中眾人都愣了愣,包括坐在龍椅鳳輦上的皇帝李知、天后伍媚也是如此,十分錯愕。

這年頭,竟還有人不想做官、只想做一盛世文人的奇才怪人存在。

於是,不少官員開始勸他,說了一堆「才高八斗,理應為民請命」、「才識過人,應多造福大周」、「自恃其才,毫無報國報民之擔當」等等,從勸說到批評的話語。

表達的意思,基本都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套觀點。

皇帝李知,也親切說道:「田子華,你可是怕考舉落榜?不必擔心,朕可例外擢拔於你,賞下七品官身,讓你先任一縣縣令如何?」

周鳴又是搖頭,說出一番叫殿中眾人譁然一片的話語,他道:「倒不是草民畏懼科舉,若叫草民去考舉,便是考個狀元,也如探囊取物一般,草民只是不想做官、亦不能做官!因為,若草民為官,必令宵小盡伏、貪瀆收手、豪強守法、官不聊生,必招徠無盡怨懟,乃至殺身之禍……與其如此,不如瀟灑自在,做一快活閒人!」

「狂妄!太過狂妄!」

「此子不知天高地厚!」

「吾失望也,這田子華,一日官都沒做,就敢放出這等妄言,我們做了幾十年的官,還不如他嘴上一句話?」

「此子有句話倒是沒有說錯,若他為官,必會招徠殺身之禍!」

殿下群臣轟然一片、議論紛紛。

坐在殿上的皇帝李知和天后伍媚,也無奈對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田子華,天下第一名士,的確名副其實,卻沒想到,他還是天下第一狂士,年少輕狂,狂到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