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無聲之處亦有戲

「咱們這兒的警察還顧得上釣你?有嫌疑,來一撥人,撲倒摁住先揍一頓,看你說不說。誰跟他費這勁,只要是老炮,他第一判斷就是確定不是警察。」單勇道。

「那他不能懷疑呀?一懷疑,好了,不來了。」武子道。

「我懷疑他都來過了……就這個沒監控,沒巡警,離最近派出所都四公里的地方,絕對能給他最大的安全感。只要是他,只要收到訊息,肯定來踩過點了。可為什麼不拿東西呢?」

單勇說著,他看著望遠鏡裡綠樹環繞的體育場,午後時間裡,太陽太毒,沒幾個人,一對老年夫婦,估計是患腦血栓之類的,走路都不利索;還有幾個調皮的學生娃在足球場的踢球,目標就在西南角那個井蓋下面,邊上就是塑化的跑道,那個下水道等閒沒人注意,之後就是體育看臺,好鬱悶,感覺一切設計得多麼精巧,可就是沒人來。

「你看吧,看吧,我睡會。」單勇三分鐘便沒有耐心了,雖然有耐心等,可一直眯一隻眼,別提多難受了,交給了武子,武子不以為然了,拉著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瞅著,單勇還在翻看那一堆建築企業名錄,那玩意能看出點什麼來,實在讓武子不懂了。

兩人就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地呆了三天沒人打擾,期間單勇還電話安排著生意,兩頭都沒誤,剛迷瞪著了,電話響了,驚得單勇趕緊看桌上的那部電話,不是那部,是口袋裡了,單老闆的電話,一瞅電話,他喃喃自語著,這姑奶奶怎麼找來了。不過馬上摁了接聽道著:「怎麼了,思瑩。」

「你死哪兒去了?幾天不見人影?」宋思瑩吼著。

「沒死,在呢?有什麼指示?」單勇嘻笑道。

「你還不如早點死了呢。賬上的錢誰划走了?」宋思瑩又在吼。

「我我我……我儘快給你再劃回來還不成?」單勇道著歉。

「別以為我不知道啊,你是不是失心瘋了,划走五百萬,換了個錦旗,掛了個銅牌,你腦袋被驢踢了……你在那兒,馬上來見我……什麼?來不了,那你在哪兒,我去見你……不見是不是?信不信我把賬戶給你銷了……哼!」

那邊的宋老闆看樣是氣著了,單勇安慰不下,只得答應見見了,有些事看來不能獨斷專行,得打個招呼,不過就打招呼,恐怕宋思瑩也不會把辛辛苦苦掙的錢全贊助出去,畢竟離錢多花不了程度還差得遠呢。

單勇套上了襯衫,洗了把臉,叫著武子看場,從快捷酒店下去了,步行到間隔不遠的體育場入口,等著宋思瑩,不多會,飈著紅車嘎聲剎到單勇身邊,下車氣沖沖地上來,單勇立馬告白道:「大庭廣眾不許罵人啊,有點氣度好不好,五百萬算什麼?」

「你……你個敗家子。」宋思瑩看到單勇時,意外地舒了口氣,直道著:「人在就好,我以為你幹了什麼黑事,被警察揪著罰錢了。」

「你心理太陰暗了,咱們現在是市裡掛牌的重點保護企業,我馬上又是創業十佳青年,說不定我還想搞個什麼人大啦、工商業代表噹噹……商人都要走這一步的啊,花錢捐個名聲,我只不是提前了點而已,對,看我像不像?」單勇來了個poss,不過大褲衩的造型實在不怎麼地,惹得宋思瑩哈哈大笑,這天熱的,單勇瞅著遠處賣冷飲,討好似的奔去給宋思瑩買了瓶冷凍的可樂,沒發飈穩穩說話就成,兩人漫步在林蔭道下,宋思瑩嘴碎,先是埋怨這傢伙常不著家,又是埋怨木屋渡假村忙不過來,反過來又埋怨單勇怎麼老往省城跑,說來說去,就是一肚子埋怨。

「忙呀,款姐。」單勇找了個一言蔽之了理由。

「那你忙得跟龜孫樣,掙點錢全餵狗了?」宋思瑩怨念又來,一看單勇這無動於衷的樣子,拳頭拍著,一伸手痛不欲生地道:「五百萬呀?你怕別人不罵你傻逼是不是?」

「這個事……能不提嗎?以後你就知道,非花不可啊……而且還花不著咱,標段弄回來的錢不少呢。」

「那也不能這麼扔了呀,我兩年了都捨不得換車,你倒好,一扔就是十幾輛奧迪。」

「你別煩行不行?再煩我再扔五百萬,反正哥現在不差錢。」

「吹吧你,你扔……你扔上十個五百萬我瞧瞧?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不要將我好不好?我可一貫視錢財如糞土,實在是沒有五千萬,有我照扔不誤……全扔給你怎麼樣?嘻嘻,就怕把你嚇暈了,嘎嘎……」

宋思瑩被氣得亦嗔亦怒,抬腿就踢了單勇兩腳,單勇一躲,哈哈笑著,不料眼睛的餘光看到體育場西南角的井蓋邊上已經巡梭過去一個人,戴著涼帽,向他和宋思瑩看了一眼,單勇表情一滯,嚇住了。他媽的,遲不來早不來,非這個時候來,他嚇得要拉上宋思瑩走,不過又覺得越倉促越怕惹人起疑,偏偏宋思瑩這嘴碎的,好奇地問,你發什麼神經了……說話還挺大聲,相距不過二十米了,單勇急了,一把攬起宋思瑩,一手攬一手捂嘴,直靠上體育場邊外的樹幹,宋思瑩猝然被單勇這麼粗魯地來這麼一下子,又羞又氣,拳打腳踢的,嗯嗯啊啊要罵人了,單勇乾脆一捧臉,啃西瓜似的,把款姐的紅唇吮個結實。

嗯嗯啊啊,掙扎的宋思瑩漸漸放棄了,手一鬆,飲料瓶子掉了,她靠著樹,順勢攬著單勇,使勁地吻上了。熱情上來了。

一對忘情的情侶、一對步履蹣跚的老年人,還有幾位來回奔跑踢球的孩子,那個陽光下的人影環視一圈,稍稍籌躇,手一伸,勾子拉起了井蓋,井沿下一根釘子連著鐵絲,他往上了一拉,一個棕色的公文包赫然在目,他慢條斯理的用眼光掃著四周,拿到手裡,放下井蓋,若無其事的提著包,大步走著,那一對情侶還在熱吻,忘情地閉著眼睛,手在亂摸。遠處的老年夫婦,互攙著,蹣跚而行,一干頑童玩興正濃,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更何況他身的穿著,本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單勇眯著眼看到了,那人工作服的背後,有市政施工幾個模糊的字。

人消失的一剎那,單勇一放款姐,心裡石頭落下了,嚇得呼哧哧喘著氣,驚魂稍定,真個叫緊張,宋思瑩眼睛迷離地看著單勇,手臂還攬著,她異樣地問著:「你不是發神經,是發情了,呵呵。」

「失態一下下,原諒則個。」單勇掰著款姐的手,往下放,卻不料宋思瑩一擺一掙不悅了,咬著嘴唇哼哼,乾脆又摟著,使勁地回吻著,憋了半晌單勇心裡那個急呀,急得他推著宋思瑩道著:「行了行了,大熱天的這麼黏,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挺有感覺的。什麼時候喜歡上我了?還是醋娘子把你蹬了?」宋思瑩笑著問,好不豪爽。

「喲,你一說就說中我心事了,還真是好長時間沒碰女人了……要不咱們這兒野戰一場,找找感覺。」單勇淫淫地道著,知道和款姐的說話方式,果不其然,氣得宋思瑩直咧嘴,啊了聲,觸電似的放開了,直斥著:「你真不要臉?越來越流氓了。滾遠點。」

「ok,那我走了,野戰改天啊。」單勇招了招手,不迭地跑了。

宋思瑩半晌才反應過來,招手要喚時,他已經跑遠了,她摸摸自己的嘴唇,好奇妙的感覺,就是有點莫名其妙,讓她心裡好像揣了頭小鹿似的,怦怦亂跳,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奔回了快捷酒店,單勇敲開門,直問著:「拍到了?」

「那當然。他戴著帽子也逃不過。嗨我說還真有這麼個貨,還真拿走了。」武子樂了。

「收拾東西,走……這炸彈不在我手裡,我就能睡著覺了。」單勇也樂了,兩人下了樓,退了房,等了好久看到宋思瑩離開,才又進了體育場,在觀眾席上拆東西※※※※

……

取貨人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不會感覺突兀,市政施工的工作服,髒兮兮的,已經被脫下了,挾在腋下,他露著黝黑而結實的臂膀,膀子上一張愁苦生計的臉,草編的涼帽遮著一半臉,和大街上偶爾走過的草根階級沒有什麼兩樣,甚至還更差一點,這年頭房地產太熱,那裡都有人建設,那裡都有這個類似的民工哥人物,實在讓路人也懶得看一眼。

鋼廠路兩公里走過,他不時地驀然回頭,沒有發現跟蹤或盯梢,甚至連個人也沒有發現。大中午的,除了民工兄弟,少有人出來,拐著衚衕進了解放西路,又小心翼翼步行了很遠,在一個冷飲攤上賣了瓶汽水,邊喝邊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然後上了公交車,他上車就看著車後,一樣沒有可疑人物,很安全。

這個圈繞得很大,就像每次幹活一樣,他得確認自己的絕對安全。這一次太過蹊翹,靜默的手機裡突兀接收到了這個簡訊,讓他著實輾轉反側了很多天,以前接任務可不是這種方式,會有絕對信任的人聯絡上門談的。他本待不理會,可好奇驅使著他在周邊看幾次環境,而選擇這樣的公開環境像行內人的風格,他試的幾次都覺得不安全,甚至於晚上他們沒有準備去試,放在了這個大中午,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的好奇,取回來了。

對於視人命如草芥的人,除了天敵,別的無所畏懼。

現在他肯定不是一個陷阱,他有這種直覺。包很沉,他現在倒期待這是什麼東西了,他想一定是行內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他處理,採取了這種隱藏自己的方式。這個無所謂,反正他一直就活在陰影中。換乘了兩輛公交,又回到了潞鋼左近,步行進小衚衕,在舊式的工廠小區裡,他進了一幢四層的舊樓。

然後,樓上的某一間窗簾拉上來了。

桌上的東西擺開了,筆記本、手錶、錢夾,三摞錢,還有五個油紙包,拆開,五支鋥亮的手槍,一看那做工,他知道是誰了。他退了彈夾,又聞了聞槍口,確認沒有開過。

他在想,難道是老朋友想洗底,只有洗底才會把這玩意全部處理掉,報酬是那錢,夠了。可筆記本和手錶又讓幹什麼?

在他沒有明白的時候,靜默的手機又響了。又是一條簡訊,內容是:釦子你處理,麼子歸你,其他東西幫我送出去,等通知。

這和預想的一樣,他耷拉的眼皮看了看手機簡訊,明白其中的意思,不過稍有疑惑,這個方式打破常規了,不知道老闆是讓幹什麼。於是他回了條簡訊問著:你是誰?

半晌,簡訊回來了:別多問,按老規矩辦。

他想了想,意外地沒有再問,收起了錢,藏好了包,把槍械重新包好,提著東西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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