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艱難反覆蹺與蹊②

「媽的,不會是老柴這個老流氓擺了我一道吧?」

單勇車停在省城晉祠路口,看著依山而建的景區,這兒比較清靜,他不自然在捋著思緒。

破襲計劃是他制訂的,韓黔說過老柴的原計劃,那是要殺人奪貨,只是他們一直擔心無法善後,而且萬一失手再招致段炎國的報復,無法脫身。單勇這個讓段炎國自陷難拔的辦法著實讓李玫蓮當時眼前一亮。

「不對,不會是他們偷驢,我成拔橛子的吧?」

單勇又想到了一種可能,事前柴佔山已經追蹤到了段炎國,潞州的駐地,京城的豪宅,出入規律,以前覺得老柴神通廣大可以解釋,可現在單勇卻覺得裡面應該有點新內容,是不是有人指路呢?

而且這麼下功夫,難道就為報維特被查封的一箭之仇?想找回面子?還是想找回錢?

想找回面子,為什麼出獄後迫不及待地走了?想找回錢,為什麼連錢都不要了?

一剎那間,單勇又覺得心裡高大的柴佔山的形象瞬間開始萎縮了,商人和爛人信奉的是同一個上帝,真要是根本無利可圖,他想柴佔山一定不會這麼做。就像自己,如果沒有棠梨村的利益,沒有沙石的利益,沒有賠償可要,他也不會去費那勁。

「難道老柴的目標就是段炎國手裡那東西?」

單勇又想,其實今天才知道段炎國手裡的東西有多恐怖,當然,換個觀點看,應該是有多值錢。如果加以所用的話,那拿回來了的賠償還真不在老柴眼中。如果有一個買家開價的話,搞倒段炎國再拿到他手裡這些黑賬,能開價到多少單勇不敢想。也許就恰恰在老柴和段炎國結仇後把這個條件亮出來,單勇估摸就是自己也會接受的。

這個故事裡,還應該有故事,單勇在揣度著。

他在回憶著牧場圈地的整個過程,其實初衷也就是要訛標段點錢,掙個百八十萬得了,就即便在和五洲的對抗中,當時的心理價位也不過兩三百萬,直到談崩,直到維特被查封,柴佔山和段炎國結成了死仇。那麼這個時候,是什麼人會乘機而入?是怎麼插到兩人中間的?

渠道一定有,李玫蓮的交遊很廣,會所接觸到的都是些大佬,或者有其他途徑,比如那位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稽局,說不定是他的牽線,這一牽把柴佔山放到了風口,然後柴佔山或是被迫,或是被誘,伺機對段炎國下手,在他無法尋找到最安全的方式時,轉向找上了自己。

於是自己代柴佔山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柴佔山藉機全身而退,將來就出事也輪不到他,事發時他被關在看守所,比單勇的理由還有說服力。萬一那個動手的落網,那交待出來的,是單勇,而不是柴佔山。

「噝……」單勇倒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到了此事的後患無窮,那一對賊男女現在出國逍遙去了,留著自己這麼大產業想跑都跑不了了,怨不得他把渡假村的生意都交給了宋思瑩打理了。單勇細細估算著,其實受益最大的應該是老柴,維特雖然賠了點,可頤龍灣是從秦軍虎手裡得來的,木屋渡假村的投資一多半是樊五義的浮財,賣了維特和頤龍灣,如果那東西還能再換一筆錢,他是賺了個缽滿盆盈瀟灑地走了。說不定是賺得不好意思了,才沒拿單勇訛回來的賠償。

「棕色的包,棕色的包……這包,他媽的當時可在我車上呀。」

單勇又回想著,當天出事,先撤出來的楊向兵把東西半道上給了他。破襲計劃是幾手準備的,挾持人質審訊是最好的一種,如果遭遇意外,就搶他手上的東西,他手上有黑材料,這個細節是李玫蓮說的,現在看來,似乎是有預謀的了。不過始料未及的是,雷大鵬找的切糕黨幹得太出色了,把保鏢引走五個,兩個目標都順利達到了,這個棕色包就失去它的效用了,只是出於謹慎封存起來了。

既然包不在外界,為什麼又有東西捅出來了?

那麼是他們取走要的東西了。還是包里根本沒有所謂的證據?如果包裡沒有,那證據又從那兒來的?

「不管怎麼算,好像驢偷走了,橛子留在我手裡。」

單勇鬱悶地道,此時他斟酌如果真是一局棋,那他現在也已經是一個棄子了。

可能嗎?單勇在思忖著,結果是,非常可能。老柴已經切斷了與潞州的一切聯絡,不管他想做什麼,肯定已經做到了,而且遠走高飛了。別說老柴,就手下那群貨怕是都換了身份隱藏起來了。那包裡不管有沒有證據,現在都成了燙手的熱山芋了。可惜的是,自己太過謹慎,把這個熱山芋捂得很緊,現在就想扔出去怕是都不可能了。

一直在冥思苦想著脫身之策,不過他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如果像當年一樣的窮光蛋,可以無所畏懼地胡來,可現在,越來越龐大的產業,也越來越讓他拿不定主意。

主意尚未想定,邀約又來,是王洗然市長,不知不覺已經天快黑了。單勇隱隱地猜到了這位王市長的來意,不過他沒猜到的是,請客的地點居然在同一個地方:天龍會所。

「他也想要包?也覺得在我手裡?可他要包乾什麼?如果不是這個目的,好像就沒有共同語言了。」

單勇懷著這個鬱悶的猜測,又原路返回到天龍會所,這段時間本就熬得愁雲慘淡,這一次怕是要讓他焦頭爛額了※※※※

……

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幢面朝大海,繁花似錦的別墅,早起的居民有的在修剪草坪,有的在做著晨練、靜謐的街道不時有黃皮膚黑頭髮的國人慢跑而過,這個萬惡的資本主義國度,一幢別墅的價格居然和天朝京城一幢兩居室持平,持平也罷,居然還帶著小花園。

移民的風潮久盛不衰,這兒通行語快成普通話了,李玫蓮把隱居的地方選在此處也頗有用意,移民在這裡的國內貪官家屬、奸商不少,湊一塊,又是當年的上流社會。

「佔山,你快來看……老吳把東西用起來了。」李玫蓮道著,抱著電腦,直到床上,一躍而上,放到了柴佔山的手中,柴佔山粗粗看過,是國外兩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長被帶走協查的事,疑似受了五洲事件的牽連,這訊息看得他有點牙疼,看了幾眼,扔給李玫蓮了,不善多言的他連普通話都說不好,來這個地方也著實沒有預料中那麼好,找個侃天的都難。叼了根菸,不料被李美人抽走了,她嗔怪著:「你得戒菸,這地方看待抽菸和吸毒是一個概念。」

「就他媽不該來。」柴佔山氣咻咻地道,每每說這句,李玫蓮總要埋怨他個山炮,溶入不到生活中,不過今天例外,李美人小鳥依人般地抱著他,撒嬌也似地問著:「怎麼?後悔了一起出來了?」

「出來倒不後悔,我不走,老稽安生不了,沒準怎麼黑我一傢伙,這傢伙從當派出所所長時候就開始收我的黑錢,遲早他會收拾我,到那時候,我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不過。嘖。」柴佔山似有不忍,李玫蓮一抬頭,訝異地看著,突然問:「你對這事有點愧疚?」

「他可是一點都不知道,現在怕是滿世界都在找那份東西。不管是老稽找上他,還是別人收拾他,他都抗不住。」柴佔山確實有點愧疚了,側眼問著:「玫蓮,我可很少做對不起朋友的事,這一次我還真是有點睡不著覺。他都不知道最值錢的不是賠償,而是段炎國的電腦硬碟,他要是知道那塊硬碟我賣了一千萬美刀,他得恨死我。」

這也是一個沒有新意的低俗故事,在和段炎國僵住落在下風時,有位和段炎國同等重量級的老闆找上了柴佔山,開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而要做的事也正是他想做的事,順理成章地接下來了,接下來才發現沒那麼容易辦到。不過單勇太出色了,都替他幹了,而自己卻藏了一個後患沒有告訴他。

「你不把賠償也都留給他了麼?說起來也算仁至義盡了。再說這小子也不是塊什麼好料,把我整進看守所,要是有人給他一千萬美刀,他想辦法做了你都不是沒有可能。」李玫蓮笑著道,指尖癢癢地劃過柴佔山的臉頰。

「希望他能走出來吧,我真不想害他,可這事沒有他,我還真辦不到。」柴佔山黯黯地說道,有點懷念,有所不忍,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果他走出來,他得感激你,那一千多萬,給了兩輩子都掙不夠。」李玫蓮道,起身放下電腦,進廚房了,望著窈窕的美人,想著這幾個月閒得蛋疼的生活,柴佔山還真是有點適應不了這種閒適。他甚至有點衝動想拿起電話拔回國內,不過又想了想,他放下了。

好容易走出來了,他也怕再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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