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劃車的後果還嚴重。」白曙光道。
可切糕的也不好惹,被威脅了,他笑著嘬著嘴,籲一聲,吆喝,這切糕黨果真是組織嚴密,行動利索,此時才發現隔著幾十米,有三四個切糕攤,都在回應,而且街上的散步的人群裡,一看個子和滿臉胡楂的沙漠樣,同黨不少,那切糕的不用說話,得意了。意思是吃點成,想吃了老子,你得掂量掂量。
「不就個切糕黨麼?再牛逼也民間組織,我們好歹也是有編制的官軍。敢跟我們鬥。」雷大鵬道,一拍大腿,一使眼色,按計劃行車,栗小力對著步話喊,白曙光也對步話嚷,一眨眼,吱扭扭路兩頭開過來七八輛城管電瓶車,和前雷隊長打著招呼,這下子切糕的臉黑了,明顯惹不過這幫王八蛋,這夥可是專門收攤推車的,縱橫九洲若干年除了城管鮮遇敵手。他賠著笑臉,又要送切糕。來了幾位高鼻子的同伴,聽過原委,小聲講著維語,也有息事寧人的意思。
這回不接了,雷哥一拉那切糕哥,一疊錢遞著道:「車上劃三道,司機踹兩腳,幹了,錢就是你的,以後這一塊,你隨便宰……不幹,老子今兒把你們的攤全沒收回去……聽懂沒有,沒翻譯啊。」
聽懂了,那幾個同伴看看這陣勢,又被雷大鵬的條件誘上了,而且那一疊厚厚的錢,得切多少糕吶。這幹人狠,而且果斷,一接錢,一跨上三輪車,又回頭指指保安,示意不好進,這好辦,雷哥開著城管車,開到門口,嚷著保安道:「保安,出來……門口花盆擺放不規範啊,小心給你們砸了……快去,收拾好。」
保安一看,咦?根本就沒擺花嘛。卻不料咦聲的功夫,切糕黨的糕車,吱溜聲鑽進去了!
果真是縱橫四海的切糕黨,辦點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三輪車飛馳到阿斯頓馬丁跟前,滋滋滋,切糕刀在價值幾百萬的豪車上劃了幾道,車裡的司機一看,給氣炸肺了,下車指著嚷著,卻不料切糕哥二話不說,飛起一腳,騰地把那司機踹得撞到車門上,司機再要撲上來,那三輪車已經調頭回來了,朝後一退,司機吃痛捂著下身,蹬蹬蹬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吼著什麼。
那仨惡胖子算是樂歪了,張著大嘴笑著。
下一刻笑不出來了,保安在前面堵,門廳裡兩位像獵豹般地奔出來了,出門飛躍,一步躍了十幾級臺階下去,再幾步助跑,騰聲一個凌空飛蹬,把切糕哥蹬得從三輪車骨碌碌滾下來了,兩人聯手都沒動,那腿像長了眼睛,左一腳,右一腳,把糕哥蹬得根本找不著方向。
仨惡胖子耷拉著嘴唇,嚇壞了,虧不是自己上去的,這腿蹬得趕上他媽佛山無影腳了,把糕哥那臉蹬得快沒人樣了。
仨人嚇得撒丫子就跑,跑了不遠,雷大鵬拽著一位逛著的西域來人道:「快去,有人打你兄弟。」
又跑不遠,拉著另一個切糕攤的人:「快快,有人打你兄弟,易卜拉稀,快打死了。」
那攤主遠遠一瞅,蹭聲從切糕攤底抽了把鋥亮的牛耳刀,手腕一藏,飛奔而去。嚇得栗小力直撫前胸道著:「哎喲我滴媽呀,虧咱們和切糕黨統一戰線了。」
切糕黨從來不是孤立的,否則那會有名聞九州的大名,別人聽不懂的維語一吼,支援的來了。打著切糕黨的那幾位突然發現不對了,保安嚇跑了,嚷著聽不懂的話衝來了幾位維人,手揚著長短刀,七八個人像瘋虎一樣撲來,兩位保鏢冷靜如斯,一護司機,叫了聲「喊上面。」回頭一條鞭腿,撩倒一位,另一位直刀捅來,他一側身,鐵箍似的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腕,一掰一個膝撞,那人吃痛刀掉地上了,再擰,慘叫了聲滾地上了,捂著胳膊痛嚎。
後來切糕哥見勢不對,迅速圍成了一圈,那兩位保鏢太過專業,背對背,拉著架勢,愣是把一群持刀的切糕黨僵得不敢上來。
這一場猝來的精彩全武行把保安嚇得退避了好遠,不過好事者卻圍了裡外三層看著,切糕黨的名聲向來不好,人群裡喊打聲一片。保鏢生怕節外生枝,已有退意,切糕黨也心虛了,兩方都有退意了,卻不此時在圍著、嚷著、興奮觀戰的人群裡,不知道從那個沒人看到了角落,砰聲響起了一槍。
一位保鏢腿一軟,中彈了,稍縱即逝的機會被尋仇心切的切糕哥抓住了,一擁而上,把兩個保鏢淹沒了,慘叫聲,哀嚎聲,大嚷著,不知道誰的胳膊誰的腿,七八個人摞成一堆了,也不知道手裡的刀捅到什麼地方,拔出來時刀尖見血,幾下群糕哥齊嚷,卻是幾人合力把一位保鏢的手壓著,那保鏢手裡已經拔出來了槍,對方卻是使著狠勁要搶走……砰,難以自制之下,又朝天來一槍。
人群轟然而散,門廳裡又奔出來三位,齊齊拔槍叱喝著,千鈞一髮時刻,切糕哥看勢不對,拿著搶走的槍就跑,還不忘回頭砰砰又來幾下,保鏢一遇這群沒王法的傢伙,可嚇得心膽俱裂了,又見地上躺著被捅的兩位同伴,趕忙地攙起來,另一位在喊著叫救護車。
救護車沒來,警車的聲音聽到了。
而此時,在興奮中看著現場的武子,卻是不迭地傳著訊息:「上面還有三個,速戰速決,警車來了。少忠,掐了監控。」
配電室,徐少忠在一片接駁的線中尋找著,把電力線和監控線連線,短路,怦聲一冒火花,他報著訊:清除。旁邊,躺著被打昏的電工。
十七層,早已等待許久的韓黔和田軍踏進了電梯。
同樣在十七層,楊向兵提著手鑽,滋滋聲鑽通了最後一點隔離,把管子接上去。從武子這裡的角度能看到,上面的那一層,是段總的住處。他看到三位保鏢貼身進去了,一位守門,兩位守窗,向樓下看,而段總,正開著房間裡的保險櫃,拿著東西,那是以防萬一準備走,他沉聲報訊著:「注意,一個棕色的包……老段隨身的,向兵,加大閥門,把他們燻走。」
一開閥門,輸向上層的氣量在加大,房間裡,放著一排鋥亮的金屬瓶子,標著氧乙炔的字樣※※※※
……
此時此刻的雁落坪醋廠,那些廠裡的兄弟情深,都默然無聲地看著,都沒有讓開。
「讓開。」有人揚起了槍。
「讓開。」有人在吼,把槍頂在了單勇的腦袋上。
單勇鼻血長流,腮邊青腫,嘴角帶著血色,在這個應該萬念俱灰的時刻,他卻像瘋了一樣,哈哈哈地揚頭大笑著,那笑讓警察覺得恐怖而詭異,就像絕望中的野獸,不過卻沒有最後一搏的機會了,高個子的怕再生意外,回頭指著單勇厲聲厲色道:「單勇,不要逼我,你完了,不要讓別人跟你玩完。」
「哈哈哈……」單勇恐怖地笑著,然後臉色一整,咬牙切齒地道著:「我看是你要完。不要光看門,往你的後面看一看。」
所有的人一時往後看,一眼一個哆嗦,有兩人在緩緩開啟車間的大門,這一時間,警報驟然響起,從車間裡開出來四輛警車,最後一輛卻是輛依維柯警車,出來一字排開,從後廂趿趿踏踏往下奔著全副武裝的警察。他們旁若無人的報數,整隊,然後在一位警督銜的老警察的帶領下,大踏著步上來了,走了幾米之外站定。
兩方審視著,高個子的嚇懵了,看看另一位,另一位也嚇懵了,隊員卻也在發懵,還以為自己人支援來了。
卻不料那位老警吼著:「下了他們的槍。」
「誰敢?」頂單勇腦袋的那位也吼了聲。
「呵,佟建國,你是真不認識我?擅自調撥警力、非法抓捕、還動私刑,那一條都能讓你坐上幾年了。」老警察不屑地道著,一指頂槍的那位道:「你,要麼開槍,要麼繳槍,自己選。上,繳他們的槍。」
來了警察足有二十幾位,看樣都不是菜鳥,個個持槍而立,吼著放下槍……那高個子的面如死灰,把自己名字喊出來,那大勢恐怕已去了,他擺擺手,後面的隊員心有不甘地被這群地方警察繳了槍,老警察卻是揹著手,濃濃的眉毛挑著,圍著人群看了一圈,他鼻子哼哼道著:「省治安總隊的啊,出來嚇唬老百姓都真槍實彈……給你們點面子,自己走上車,不上銬了,別說我們潞州警方徇私枉法啊,你們剛才的行為已經全程錄製了,有督察全程跟著,上車吧,甭客氣,坐我們的車走。」
依維柯車後,出來了兩個戴著白盔標著督察字樣的警察,警中警一現,這群隊員知道被上頭賣了,垂頭喪氣地次弟跟著上了車,那陰晦臉色的要走,老警察伸手一攔道:「楊處長,又見面了,很意外吧。」
那人沒說話,低著頭,跟著上車了。
此時大門才緩緩放開,這個巨大的陷阱陷了十幾名警察,把那位掌局的老警察也嚇得不輕,車隊到廠隊集合,把那幾輛車也收繳準備成行時,那老警喊著兩位警察留下來,一指單勇道:「給他做個筆錄,傷情鑑定一下,給你留輛車,隨後回來……這位,就留在這養傷吧,需要作證再通知。」
命令的乾脆利索,老警帶隊走了,鳴著警笛,聲勢頗是壯觀。身後,還繫著圍裙的張衛華看著單勇,眯著眼,吃吃地笑;單勇一臉鼻血,齜著牙,在呵呵地奸笑,然後廠裡一群人,都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此時看來卻像一個玩笑,敢情警察在這兒等了一天一夜,就為了等另一撥警察,誰也說不清怎麼回事,即便問筆錄的那兩位,也有點奇怪……
張衛華不奇怪,所有的地方人都撤了,就這一個地方沒有動,當時單勇很肯定地道,這個漏洞對方一定能看到,也一定會鑽,果不其然真鑽進來了。他看著和警察一起做筆錄的單勇上樓時,還在納悶,那位老警是市局的副局長、政法委副書記稽瑞勇,實在想不通,這人怎麼也會聽單勇的調遣。
※※※※
篤篤篤敲窗的聲音,有人在說話,駕駛員身後的小窗,隔離駕駛室和後倉的小窗,前面的稽瑞勇一拉視窗,佟建國說話了,直道著:「稽局,咱們一個系統的,沒必要非這樣吧。」
「那你說要怎麼樣?」稽瑞勇問,撫撫了脫了警帽貼在額上的頭髮,此時有點意氣風發了。
「我們是總隊的,你沒權處理我們。」佟建國道。
「呵呵,你是賭徒心態。」稽瑞勇笑著點評道:「沒有輸光賠盡之前,只有可愛的僥倖。」
「我要求和我們總隊長通話。」佟建國道,雖然要求,不過有點低聲下氣,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
「人贓俱獲,這時候,你覺得總隊長會保你。」稽瑞勇道,不屑地回頭看了眼那人的可憐樣,這是總隊的副政委,級別比他都高,看那人有點不服,他乾脆道著:「你還嫩了點,不知道什麼叫大勢所趨,別以為傍著段炎國就可以胡來……沒錯,如果段炎國四平八穩我不敢動你,可段總比你還渾,棠梨的事他翻不了身了,自保都難,還指望他保你。」
一股黯黯的悔意油然而生,佟建國有點懊悔最後這一個兵行險招,卻恰落到了別人的套裡,另一位楊行湊上來,輕聲、低聲下氣地道著:「稽局,我們無冤無仇,何必非鬧成這樣。」
「呵呵,有兩種人該死,一種是知道的太多,你們不是。」稽瑞勇撇撇嘴,補充道:「可你們是第二種,手伸得太長了。」
說罷,蹭聲一拉隔離,不理會了,等著後廂這拔人的,將是公正的審判。
後廂的黑暗裡幽幽的一嘆,佟建國和楊行心裡都明白,那是在說維特的事,也是他們帶隊查封的維特,只不過那一次越位是大獲全勝,而這一次,卻是輸了個乾淨,還是輸在自己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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