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鄉被封鎖了,是兩個武警中隊封鎖的,許中行出不來,到此的薛亦晨也進不去,只能望村興嘆。
事發地正在緊鑼密鼓地處理善後,此事連省裡也驚動了,派下來了省裡的一位專員正往現場趕,事實遠比想像中激烈,憤怒的村民把工人堵在河裡足足幾個小時,掀了警車四輛,鄉政府也被砸得一片狼藉,到此處理緊急事件的王洗然市長下車伊始感覺到了這場危機的棘手。
好在大軍壓境,沒有再起變故,王市長髮表了一番聲情並茂的演講,低調低姿態的懇求把這些工人兄弟都先放上來,所有肇事打傷村民的人,一定要負法律責任,這一番鬧騰卻是勁也消了不少,那些可憐巴巴的工人不是真正的仇敵,看著他們凍得瑟瑟發抖,被荷槍實彈的武警聚在一起,村民倒也氣消了不少。
接著是市長帶隊走訪,和棠梨村民代表談,積了不少年的問題一股腦扔出來了,救濟、補償款、白條,甚至還是許多年的稅費不公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派出所以罰代徵,但凡遇到這種事處理的速度也是飛快,深諳民意的王市長吼了聲:「凡是白條,今天兌現,我們市政府今天就在這兒現場辦公,不處理完棠梨的遺留問題,你們把我們扔下河去。還有一個好訊息告訴大家,水泥廠屬違規審批,市委正在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
態度贏得了時間,奔回家翻箱倒櫃找白條的老百姓,倒一時忘了還要鬧事,市府緊急調集大量現金,押送到棠梨鄉現場,就在破敗的鄉政府現場辦公室,群體事件,成了發錢事件,不過群眾情緒,被暫時給穩定下來了。
兩個小時後,省裡的專員到場,和市裡通氣後,高音喇叭又宣佈了一條旨在平息民憤的訊息:棠梨鄉長、鄉黨委書記,鄉派出所所長,一律就地免職,有違法違紀問題的,交由司法機關追究。
這裡的火藥味,被一條一條大快人心的訊息在捻滅著,不多時,在押解這些工人啟程前夕,高音喇叭裡再宣佈一條:所有受傷村民醫藥費由政府全額負擔,重傷員的家庭撫卹每戶不低於三萬元,當天落實。
這一訊息,讓棠梨村不少發愁生計的婦幼喜極而泣。
沒有人去想這個群眾打架、政府買單的事,既不合理,又不合法。
不過又能如何?人治的氛圍裡,又有什麼在旁觀者看來不是光怪陸離的。
火,在一點一點熄滅著,可誰能保證不會有一天重燃起來……
事,在一點一點發酵著,誰也不知道它最終會定格在那一種結果上。
中心水站,換人了。響馬寨農家樂,根本沒人。漳澤渡假村還是一片工地,晌馬寨上的木屋渡假村,是個肥娘坐鎮,根本不認識。走過多處,沒有一個是要尋找的目標,讓段總手下這幾位迷糊了。
更多的人在齊齊消失,毫無徵兆地消失。
快到中午時分,回去了四人,又過了一會兒,又回去了四位,八位隨從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想想也是,出這麼大事,對方豈能不會想到你對他不利,早把可能尋找的地方全部清理乾淨了。
於是這一群訓練有素的保鏢,對一千萬的賞格只能望錢興嘆了。
「滾出去。」段總給了手下這麼一個訓斥。結束了兩個多小時的追蹤,那些人悻悻然全退出去了。
事情越來越變得不可逆轉了,有兩家大型網站轉載了棠梨鄉群體事件的經過,深度報道已經有了,把建水泥廠引發群體事件的事羅列了個清楚,那場悍然發動的群毆成了段總最大的昏招,所有指責齊齊指向五洲路橋,總公司已經公開發言了,對於下屬公司的不正當行徑,要嚴肅查處。高速總指揮部也派人趕赴現場,公開表態全力協助查處此類事件。他們關心的是路,而不是那家路橋公司。
用不了多久,五洲這個臭大街的名字就真會傳遍五洲了,恐怕就實力雄厚也別指望誰敢把工程包給你這麼臭名昭著的公司。雖然大家都這麼幹,可憐的是,咱乾的被人曝光了。網上已經開始有人人肉「段炎國」的大名了,怎麼承包到的工程也被置疑上了。這裡面誰也知道不可能沒有貓膩。
這些事,除了曝光死,沒有其他結果。
段總秀矍的臉上鬱悶濃濃的愁容,他心有不甘,可感覺幾乎是根本無處著力,甚至連人都找不到,如果提前幾個小時找到正主,那一切都還有能挽回的餘地,最起碼第二場械鬥不會發生。甚至就發生時找到,都有可能化解,無非是錢的問題,而現在,除了錢,其他都成問題了。
「老佟,你說怎麼辦?」段炎國第一次這麼低調問。
高個子的神秘人物,有點同情地看了眼,知道從大勢上無法挽回了,他輕聲道著:「工程和生意的事我不懂,不過我有點不理解,您一直找這個人有什麼用意?」
「找到的越遲,他的效果就越差,如果早一點找到,可以和解;如果遲一點找到,可以想辦法把這個蓄意組織群體事件的由頭從他那麼挖出來,那樣的話,我們還有一線生機。等我們倒臺就沒用了,他就成了笑在最後的人了。」段炎國道,時效性變得越來越微乎其微,不過他還是決定要找,惡狠狠地道著:「毀了五洲這麼大家業,我不介意對他做任何事了,如果不做點什麼,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辦法有,不過沒頭蒼蠅亂撞可不行。」高個子的道。
「什麼辦法?」段炎國問。
「雁落坪。」陰晦臉色地吐了個地名。
段炎國愣了下,拿起潞州市的城區圖看,幾個可能的地方都標註了,炒貨廠、渡假村、水站,此時看來這家做的生意著實不小,他奇怪地問著:「可能在那兒?」
「在,我們不得已,進了聯通公司的機房,當然,我們身份能辦點別人辦不到的事,這個訊號在雁落坪,那兒就像段總您這兒一樣,是個隱藏的指揮所。」高個子的道。
「他如果不在呢?」段炎國最擔心這個。
「我查了,他的父母一直在。男的叫單長慶,女的叫滕紅玉。」另一位道。
段炎國明白了,拱手、作揖,拜託了的表情,那二位什麼也沒說,起身離開了※※※※
……
正午時,一輛城管電瓶車晃悠悠地駛到東明大酒店左近,雷大鵬又穿上了城管制服,蠻新鮮的,開著小電瓶車得瑟,回想起了當年吃拿卡要的日子,真爽。
後面倆不爽,白曙光小聲問著:「栗哥,昨天咱發了一晚上貼子,不會被他媽查水錶跨省吧?這麼大事,別秋後算賬,算咱們頭上啊。」
「我也有點擔心,不過我用的是10g超級網絡卡。應該不會?」栗小力得意道。
「什麼意思?」白曙光沒明白。
「呵呵,我接收的別人家的訊號,要查也是查他們,查不著我。」栗小力道,樂歪了。白曙光氣著了,揪著罵著:「你不早告訴我?我靠,我用的是我家的。」
「沒事,抓著頂多三兩個月,對你等於減肥。」栗小力勸道。兩人嗆上了,雷大鵬火了,回頭罵著:「少jb得瑟,就你倆吃得比豬多,睡覺佔仨人地方,你自首看人家收不收你。」
「哦,那倒是。」白曙光很誠懇地道,放心了,雷大鵬把車停下了,三個人下車,倚著車,雷大鵬一指酒店的停車場道著:「看,那輛車。」
「嗯,好車。」栗小力道。
「對,好車。」白曙光跟屁了。
雷大鵬給氣得呀,一人一巴掌,蛋哥帶著人物都是生龍活虎,偏偏就自己帶了一群草包,他生氣地道著:「跟你們直說,咱們今天助拳來了,車邊上那人是司機,門廳休息區那兒,坐了兩人,一夥的,十八層電梯口,兩個,還有四個機動力量,一共八個人,加司機九個……把這幾個人,一鍋端了。」
「打架,那簡單。」栗小力道,回頭看了眼,怨不得雷哥把城管隊兄弟們招來不少。
「就是啊,咱們來了,我數數,二十三個,幹九個還幹不過,揍扁他呢?不過這地方不合適呀,在大酒店門口打架,不找著讓隊長收拾嗎?」白曙光道,有點法治意識了。
「他們可能有槍。」雷大鵬來了句更狠的。
那兩胖弟「呃」聲,齊齊噎喉,眼巴巴地看著雷哥,嚇住了,估計你就找兩頭驢拉,他們也不去了※※※※
……
也在這一時間,一輛武警牌照的轎車,兩輛警牌車疾馳在通往石城鎮的二級路上,走得很急。前車裡的兩位正是從段總處出來的那二人,高個子地問:「老楊,我聽說段總開出的賞格一千萬,你說要是我們辦了這事,會不會給我們。」
「他還真不缺這點錢,這次最好的結果是保住五洲公司,不過得損失幾千萬,還要丟掉兩個多億的路橋工程,擱誰誰也受不了這口窩囊氣。」陰晦臉色的,淡淡地道,甩一千萬出氣的大佬不少,可也不多,不過段總肯定算一位。
「可咱們這身份,幹這事畢竟還是有點不太合適。」高個子駕著車,稍有遲疑。
「只要控制住人,讓他的保鏢來,幹這髒事,他們在行。」另一位道。
三輛車疾驟向雁落坪,目標:響馬寨醋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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