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勢不均衡難力敵③

抿著酒,段炎國笑了笑道著:「傷六十四人,重傷十四人,唐向榮幹這事比干工程幹得漂亮,不知道這個打擊,分量夠不夠。咱們的也傷了十二個人,亦晨你準備一下出面處理這事,作為大公司我們對此首先要表示遺憾,而且要有表態,參與械鬥違法亂紀的工人,開除幾個做做樣子,給點安家費,實在不行,調到其他工地。村裡嘛,肯定要訛點醫院費,這個沒問題,不過得給他們算清楚盜竊鋼構件和木料的事了,這事市公安局的會介入,對了,你要注意態度,一定要誠懇,但是誠懇地譴責給我們工程帶來的負面影響,我相信,輿論一定不會同情刁民的……這是最壞的打算,或許,這種破壞和諧的事,說不定輿論根本沒機會觸及到。」

像是安排,不過更像是自言自語,薛亦晨不知道是該應聲還是該附和幾句,不過最難的事解決了,剩下花錢能辦的事,都不叫難事了,也許就再大事,被會被老闆這隻翻雲覆雨的手捂著。只是這種激烈的解決方式,讓她也感覺到渾身冷嗖嗖的,恰逢敲門時,她起身開門,回來了那兩位神秘人物,段總擺了擺手,她知趣地避開了。

「段總,李鵬宇指認的幾個人,齊齊失蹤了,我們一個都沒有找到。」有人說,應該是那位高個子的人。

「這麼巧?」段總在問。

「絕對不是巧合,我相信他們就藏在暗處,您一定注意安全,防止他們狗急跳牆。」是那麼臉色陰晦的人在說。

「哈哈……謝謝二位啊,他們要針對我的話,那事情就簡單了。」段總在笑。

薛亦晨沒敢多聽,因為不遠處的拐角和對面的門裡都是段總帶來的人,想來這兒可比去工地難。她輕輕地離開了,即便是知道勝券在握,她也忍不住感覺到了一絲恐懼,可是和往常一樣,總也找不出,那份恐懼的來源※※※※

……

「哭,哭什麼哭,偷人家工地、扛人家木料,還跑下山和人打架,有理啦!?」

高所長訓著棠梨村村民候軟花這個嚎著的娘們,可公公躺在床上病著,老公現在躺醫院了,能不哭嗎?

安慰嗎?那院子裡就豎著兩根俄羅斯松木,奠基主席臺上拆回來的,三詐兩問,這哭哭啼啼的娘們倒說好幾個扛木料偷工地的人,唯一的指望卻是一把抱著高大全所長嚎著:「所長啊,你得給我們做主呀,他們把我男人打住院了,你讓我們孤兒寡母咋個活呀?」

一把鼻涕一把淚,不訓還好,一訓,炕頭上那鼻涕娃也嚎上了,民警實在看不過眼了,抱著炕頭這位哄了哄,高大全所長也是沒治,市局的領導欽點他到棠梨村做善後工作,和五洲施工方接洽,對方的態度倒是尚可,醫藥費用可以管一點,但要把數次盜竊施工物資的事搞清楚,這不啻於給民警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窮家破戶的,唯一值錢的財產就是家裡那壯勞力,小偷小摸丟點損工地多少,可這回,要了這窮家的命了,你就查清能咋樣?高大全所長把僕跪的娘們攙起來,連訓帶勸著:「伺候好老公公,看好娃,啥也別想,政府會給你作主滴,不過偷雞摸狗和打架鬧事的事,可再不能有了……走,下一家,那木料不許動啊,贓物得上繳。」

嚷了句,叫著同來的民警,炕上那位放下哭鬧的孩子,交給候軟花手裡,這娘們抹了把淚慟哭不已了,望著出門警察的背影又是悲從中來,嚎著道:「我男人出去打工被人打了好幾回,政府啥時候給我做過主啦……你們騙我。」

民警落荒而逃了,實在糾纏不清這狗屁倒灶的事,如果不是發生這麼大規模的械鬥,恐怕沒有人願意來這兒辦案。當然,如果不是傷了村裡這麼多人,你也別想來這兒辦案,驚魂未定的村裡人一家一家把門鎖得老緊了,你敲半天都敲不開,就敲開了也派個拄拐的老頭,要不耳朵聾的老太太,一聽還要查偷工地扛木料的事,幹過的早翻牆溜了。

這可以理解,日積月累的貧富分化、執法不公、上下對抗、拖延推諉和扯皮,早把雙方的信任消磨殆盡,即便你抱著憐憫的心態,換來的也只有警惕。

從十一時忙到凌晨二時,高所長不得已只得收隊,路斷了,幾公里的路還得步行下山,而此行的目的根本沒有達到,只找到了五根被盜的木料,可那玩意,扛回去又抵什麼用?他心裡也清楚,這是五洲蓄意搞得一場壓倒性械鬥,在此之前他有點憤恨這些刁民的行徑,而此時,望著死氣沉沉的村落,卻又有點同情村民的境遇。

無他,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而已。

五洲既然敢悍然下手,那肯定是已經吃準了有壓住勢態的把握,這號大型的路橋公司,恐怕就死上幾個刁民人家也擺得平。

凌晨三時,一份情況調查的簡報彙報出來了,是縣、鎮派出所和市裡來的調查組協同出的,械鬥發生地距離鄉中心村三公里,距離棠梨村五點七公里,確屬棠梨村候孬孩(二腦袋)敲詐施工方財物未逞,轉而全村尋恤,與在此守候三輛運載大車的工人發生衝突,雙方各有受傷人員,已送往鎮、縣醫院救治,目前,現場已經控制,群眾情緒基本穩定……

確實很穩定,五洲在鄉中心村東一片開闊地上的駐地,聚集著數百人和兩輛大巴、數輛工程車,根本有恃無恐,棠梨村村民吃這麼大虧是個前車之鑑,鄉中心村的,避之唯恐不及,就即便現場調查的民警一眼看過去通鋪而睡的大批民工,也是心裡發怵。

在這個比較落後的地方,還通行著原始的規則,拳頭硬的,說話算數。這一次,話語權易手了,現場處理的民警剛撤一部分,負責施工的唐向榮便找著棠梨鄉的鄉長,說了一番要儘快組織施工清出路面的事,鄉長喏喏應聲,巴不得早點結束好回去睡覺。

這也是唐向榮最願意看到的結果,回駐地點了三十個人,扛著十捅柴油,步行著往施工地來了,要趁著事發各方都亂的境況馬上開工,清出這一段路面,扛柴油的原因是因為,他估計停在駐地的施工機械裡的柴油,早被那些天殺的村民偷光了。

山區裡的清晨是很冷的,早春的新鮮空氣帶著幾分寒意撲面,把三十人的先遣隊凍得瑟瑟發抖,走過那一段械鬥的路面時,地面尚餘的血色讓人看著也有點後怕,整條路只剩下了一輛駐守警車,聽得唐向榮說原委,民警迷迷糊糊擺手打發走了,打得傷了這麼多人,怕是想打也打不起來了,除了撤走的大部分警察,餘下的都臨時安置在鄉政府招待所。

氣喘吁吁地走了幾公里,終於又看到了佇立在黑暗中的機械,唐向榮頗有感觸地摸了摸,一揮手:「幹活,天亮開到路面上,今天必須清出路面。」

多麼來之不易的勝利吶,唐隊長坐下點了根菸,看著工人們倒柴油,虧是早有準備,機械裡的油料早被放乾淨了,還好這鐵疙瘩他們扛不走,否則連這些怕是也保不住了。

油料加好了,車鑰匙插進去。轟轟地聲音重新響起來了,憋悶了數日終於揚眉吐氣了,唐向榮攀上了一輛履帶式挖掘機,又點了兩輛推土機,準備來個輪流作業。上車時,他看駕駛員上下瞄著,伸手就是一巴掌罵著:「天快亮了,看什麼jb毛,快走。」

「不對呀,隊長……看,起重臂怎麼失靈了。」駕駛員道。

「鏽了?不可能。」唐向榮又跳下來了,指揮著幾下,那挖鬥不聽指揮了,像白羊羔瘋患者,亂抽。他指揮著把挖鬥放下來,細細看時,卻是一時看不出故障何在。無獨有偶,開推土機的也扯著嗓子喊著:「隊長,液壓臂抬不動,失靈了。」

「馬上檢修,愣你媽著幹什麼。」唐隊吼著,真他媽不順當。

剛下這道命令,他愣著眼又想到了什麼,驚恐似的吼著工人把另外幾套機械開機試試,卻不料問題如出一轍,液壓臂失靈,這種大型液壓類機械倒是故障率也不算低,可齊齊故障把唐向榮嚇懵了,咬牙切齒又來一道命令:「拆!」

好在工程隊有精通此類機械的人,當東方破曉,天色將明時,到工地的一干人圍著剛剛拆開的液壓臂傻眼了,拆開的技工驚訝地解釋著:「液壓管沒事,結合部的軸承全部壞了……這是,被強酸腐蝕了。隊長,是故意破壞的,從這個注油孔注進強酸,軸承就全報廢了,咱們這幾天不在有人乾的。」

這種專用機械配件修復,怕是又得好幾天時間。唐向榮抬頭看著陰晦的天空,一時間欲哭無淚……

訊息傳回,一夜沒睡好還在關注著事態發展的段總這一次終於失態了,勃然大怒了,怒氣衝衝把豪華商務套間的擺設砸了個遍,對著帶來的手下吼著:「掘地三尺也把他們給我找出來,這兩個億的工程不要了,換他們的腦袋。」

同來的八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眼線卻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是那兩位神秘人物出面,屏退了跟班,關上門心平氣和地勸著已經無法自制的段總,隔不多時,王一民和席韻鳳夫婦匆匆趕來了,帶來的卻又是一個恰如晴天霹靂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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