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對,今天就正式開始了。」單勇看了一眼時間,指向整十時,他繼續說道:「兩個小時之內必須布好,放炮開炸,村裡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注意安全啊,爆炸點按民爆公司給你們點的眼,安全距離五十米以外……對,先從丫口那一段開始,他們開不了工,好處就有了,要讓人家開了工,你哭去吧啊。就這樣,我聽著呢啊。」
扣了電話,單勇把車熄了火,停在鄉公路至二級路中段,高坡上,拉起了手剎,像在等什麼。
本來今天去十一標談另一個牧場的佔地賠償的,因為老柴入獄的關係,十一段也耍起賴來了,那錢估計準備拖著賴著不給付了,一旁閒坐的李玫蓮瞥眼看了眼像在苦思冥想的單勇,她笑著問:「你又準備幹什麼?」
「媽的,這幫人能量真大,這才兩天把裝置都調到位了,還跟著一幫民兵應急分隊的,不給他們來點狠的,他們就不知道單王爺幾隻眼。老子早埋好炸藥了。」單勇狠狠地道。這一雙眼光讓李玫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湊上來。細細地端詳著單勇,猛地問道:「我剛來潞州,那車是不是你炸的?」
「啊?」單勇一愣,差點失口,不過馬上笑了,奸笑著,當然不予回答了。當年李美人帶著大隊人馬四處索要賠償,與今天何其相似的,兩次爆炸,愣是把李美人給折騰進去吃了幾個月牢飯,看來李美人還在耿耿於懷呢,她白了眼,知道所料不錯了,纖指一指斥著:「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怎麼著那麼多警察就衝我去了……肯定是你搗的鬼。」
「胡說不是,你看我幹什麼了?就這兩天,我什麼都沒幹吧?最起碼違法的事,一件都沒幹,對不對?以前也是這樣的,我這人最遵紀守法了……別想不開呀,裡頭我也住過幾天,挺逍遙的,最起碼沒有思想負擔。」單勇笑道。
「哼,奸人。」李玫蓮詢問無果,恨恨地道了句。她坐定了,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半晌單勇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輕聲問著:「怎麼了?李姐,還對以前的事耿耿於懷?其實像我這號人,就幹些事也是逼不得已自保……有什麼對不住的地方,您多擔待啊。」
「不擔待又能怎麼著,都一條船上,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柴怎麼把我託付給你,他也不擔心你這麼奸,回頭把我作個好價錢賣了,他出來人財兩空。」李玫蓮有點忿意地道著,不過看樣心裡已經放下了,畢竟在一條船上了。
「怎麼不擔心,要不派好幾個人防賊似地盯著。個個還揣著傢伙。」單勇笑道,李玫蓮也笑了,這幾個人剛開始還真對單勇有所防備,不過現在指揮順溜了,怕是老柴要出來晚上,班底都得換人了,不過對此她似乎也不太擔心,身邊坐著的這個人,奸了點,壞了點,可能給人一種信任和安全的感覺,她側頭瞥時,卻恰恰看到了單勇痴痴的眼神在看她,她一驚,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歡場混跡的女人,豈能看不懂男人的那種眼神。
那種眼神叫傾慕,也可以理解成不懷好意。
「李總,介意咱們討論個小問題嗎?」單勇輕聲問。
「什麼問題?」李玫蓮道,心思轉得很快,故作著矜持。
「男女問題。」單勇道。
「你指什麼?」李玫蓮回過頭來,直視著單勇,她甚至有點慌亂,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開始有點不懷好意了。
「我是說啊,我喜歡一個美女,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我試圖放下,可有時候總也放不下,你說我該怎麼辦?」單勇道,眼眸如水,深情款款,李玫蓮被那雙眼睛電了下,愣了會,輕聲道著:「我怎麼知道?」
「很簡單嘛,你說我去追呢,還是放手。我拿不定主意。」單勇道,眼神好難為的樣子。不經意間,想起了心事。
李玫蓮心跳又加速了幾下,她瞪著忽靈靈地大眼看著單勇,突然道著:「那你應該早告訴她,你有多喜歡她。」
「我就不說,她應該能看出來?」
「看出來,也不如你親自對她說出來強。」
「可現在晚了,我該怎麼辦?」
單勇觸景生情,稍有懊喪地道著,也許是對於李玫蓮這位不太熟悉的女人才敢吐露這樣的心聲,他落寂地道著,半晌無語,等回頭看李玫蓮,李玫蓮卻是愣愣地表情,反倒把單勇看傻了,驚聲問:「你怎麼了?」
「沒怎麼,挺高興,我以為你一直對我這樣出身的不屑一顧,沒想到是這樣……」李玫蓮笑了,一挑媚眼道:「不過現在確實晚了,現實點說,要是老柴出不來了,我可能考慮你。你也不錯,應該是一支潛力股。」
那媚眼飛得,風韻萬千,風塵味濃,噎得單勇「呃」了一傢伙,瞪著眼,說岔了,趕緊地轉移話題道:「噢,沒想李姐對柴哥這麼忠貞不渝,實在令小弟欽佩……咱換個話題,討論一下,您見多識廣,以李姐您的眼光看,那個地方出產的美女最有味道。」
「哼,臭男人,都是一個得性。」李玫蓮給了個白眼,不過並沒有介意這種讓人臉紅的話題,遠遠看去,似乎在掰著指頭,給單勇上課,兩人在這個課談得,好像還挺投機※※※※
……
許中行車在前面帶路,不時地看著時間,看著路前,看著車後的運載車隊,十時接到,十一時三十分到石城鎮,午時在鎮上吃的飯,到了鄉里午後一時了,這個時候,他知道該打起一倍精神來了,車向棠梨村駛著,不斷地給後面一輛護衛的運兵車打招呼,那是縣武裝部看在張書記的面子上給調撥的人員,清一色的剽悍小夥,說好了,駐地看一天,一萬塊。
現在上下一般黑,都是衝錢說話,當兵的學壞了,這民兵也沒學好。不過人多總是給了點安全感。
「許總……快看……」司機驚魂地道著,怕出事,又出事了,剛出鄉中心村,通往棠梨村的路上,被村長樹了根碗口粗的木杆,樹杆人的胳膊上裹了條不知道那找的紅箍,擱那個扮執法人員呢,車駛到近前,那人一揮手裡的小紅旗:停車。
許中行急了,一看認識,是棠梨村村長的小舅子,尖嘴猴腮的,不像猴子,像黃鼠狼,村裡人都叫他二腦袋,許總遞著煙直稱呼:「二哥,這又咋拉?」
「修路,禁止通行。」二腦袋一夾煙,點上,得意地道,好容易行駛一回村長職權了,實在得瑟得不像樣了。後面的車上下來幾位迷彩的服的,當地口音,民兵打扮,可沒那麼客氣了,直吼著:「讓逑開,我們武裝部的啊,阻撓工地施工,信不信直接把你一繩捆逑走。」
刁兵對刁民,幹上了,許中行心裡竊喜,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那幾位虎氣洶洶的當地人也不是善茬,捋胳膊叫囂著,呼拉拉下來一群,二腦袋一瞅陣勢不對,賠著笑臉道:「不是阻撓,我們村準備把這條路修好,支援高速路建設。」
「少jb廢話,讓開,讓運載車上,聽好了啊,回頭給你們村傳個信,偷過東西的、作過怪的,揪著有你們好看的。」帶頭的兵痞估計是得了命令,話很硬,一揮手,手下一群迷彩哥七手八腳,拉桿就扔。二腦袋急了,攔著道:「別別,上頭打炮,攔著路是安全著想。」
「打炮?」帶頭的兵哥一愣,一看眾人,一群人哈哈大笑了,那帶頭一揪二腦袋道:「不要到上頭打,你就在這兒打一炮讓我們瞧瞧?」
一說,又是鬨堂全笑,刁對刁,更刁的要佔上風了,許中行暗笑著,這回以刁制刁,總算見成效了。那二腦袋和村裡人一位被迷彩兵哥圍著,敢犟嘴,怕是要挨老拳了。
沒犟嘴,二腦袋笑了,站在路中央不走,那迷彩哥要上來拖人時,他摸著口袋裡的二踢腳,就著菸屁股一點,笑著道:「給你們打一炮啊。」
嘭……一飛上天,響了聲,眾民兵正笑話這傻吊的時候,卻不料「轟」地一聲,地動山搖,土石亂飛,驚得路上幾位民兵直往車底鑽。那帶頭的也嚇趴下了,等再站起來,準備揪二腦袋時,「轟」又是一聲,地動山搖,土石濺到車身上,砸得砰砰亂響,沒起來,繼續趴下。
這時候,可把工隊和民兵都嚇懵了,那二腦袋帶著村人,晃悠悠地在爆炸後的路上往回走著,一干人等,愣是沒有敢再追,誰可敢保證沒有第三炮。
好大一會兒,煙去塵散,許中行跑了幾十米看了看,暗叫了一聲苦也,山坳處拐彎處被炸了兩處,積石和土方的路面覆蓋了足有一公里,有些大石頭有一車高,唯一的一條土路被村裡人自己炸了。這回,怕不是兩天能解決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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