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人憂時有人喜

時間回溯四個小時,救護車嘶吼著從棠梨村駛出來,著實把鄉里的人嚇了一跳,衛生院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其中有個棠梨村的村民,在人群中看笑話,他接了電話,然後找目標似的在人群中搜尋著本村的人,找到一位,包著花頭巾的老孃們,剛賣柳絮回來,他拽著這娘們喊著:「水生家的,你婆婆的棺材做好了沒有?」

「你要死呀,先給你做一口。」娘們看本村的閒漢,沒搭理,那閒漢追著附耳道:「有備無患,村西牧場頭上,上好的松料,我們晚上搬去,你要不……要讓你家老漢晚上跟我們一起去。」

那娘們翻了翻白眼,瞬間眼裡又是喜色外露,驚喜地問:「真的?派出所地看著呢。」

「今天沒人。」閒漢奸笑著給了個訊息,鑽在人群中,溜了,又在找下一個目標。把這個村裡人看是絕對好的訊息透露給更多的人。

時間回溯三個小時,清河牧場,史寶英給棠梨村的村民,全放假了,她不知道單勇在幹什麼,不過她也沒懷疑什麼,在電話裡邀單勇去史家村看看,看啥?看看人家唄……這個潛臺詞她想單勇的機靈腦袋一定能聽出來,沉浸在那種異樣的幸福中,她絲毫沒有發現,那群村漢在路上已經咬著耳朵了。

「二腦袋說,工地上今天沒人。」

「那大機器你又扛不走。」

「有鋼管,一根賣好幾十涅。」

「胡說,我上次去就沒有。」

「嘖,今天才來的,民工吃壞了,拉稀全住院了,二腦袋說,鋼管,夾板、還有小鐵傢伙,拉了好幾車……還說好像鄉里現在就有人收。」

這訊息聽得,一干閒漢眼睛炯炯有神,腦海裡迅速出現了一個場景,花花綠綠的,那可都是錢吶,化肥錢、種子錢、老婆的零花錢,可就在眼前了。一車人,都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

時間回溯兩個小時,韓黔和楊向兵兩人在鎮上晃悠著,沿著舊橋往東的衚衕,髒兮兮的衚衕能進一輛三輛車,不過走進去卻是別有洞天,幾家都是大院子,院子裡堆積如山的廢紙、書報、瓦愣紙皮……對,收破爛的,不起眼的地方,堆著一堆腳手架用的鋼構件,混凝地成型的模板,公路開了,走什麼財路的也有,當然也不缺這些手腳不乾淨的當地居民,收點工人偷出來的鐵件鋼件,賺個差價。

韓黔不多說話,不過瞄了幾眼,他卻笑著,笑著小聲道:「這單勇真他媽地老鼠,這地方他都知道。」

「甭小看這地方,這收破爛的,那是邊收邊偷,一個月掙萬把塊吧,比混黑澀會還有前途。」楊向兵道,兩人自嘲著,敲響了大鐵門,出來了鬍子拉碴,衣服髒兮兮的中年人,人也像破爛,看進來的兩位穿著工地制服,不客氣道著:「俺們這兒沒有你們工地的東西,走吧走吧。」

「抽菸。」

「看這兒。」

一個遞煙,一個一拉口袋裡的一疊錢,把破爛哥看傻眼了,表情立馬換了,疑惑地問著:「你們要賣啥,還是要買啥?」

「鋼構件、鋼管,模板,有多少,我要多少,不過好歹得夠半車。」楊向兵道,又拿著本證件:「看,別誤會,俄就是鋼筋工,四級工,你們手裡不值錢,俄可能賣大價錢,當然收購價也高。」

「沒多少啊,工地天天用著呢,那得下鄉收呢。」破爛哥難為地道,這種生意可遇不可求,手裡缺貨,錢就不好掙了。

「不能吧,棠梨那邊工程隊的,可剛開。」韓黔道,這潛臺詞他估計收破爛的能聽懂,那一帶,應該能收到贓物了。果真如此,破爛哥眼睛亮了亮。楊向兵又道:「老闆,俄們這身份去不方便,今天你跑一趟咋樣?」

破爛哥剛要搖頭,卻不料錢已經遞上來了,兩張百元大鈔,路費。又有兩張百元大鈔撕了,給破爛哥遞了兩個一順半張,楊向兵一拍人的肩膀道:「定金,不管收多少,我全要。虧不著你,租個車去也就二百塊。」

兩人不多言了,扭頭走了,示好地笑笑關上了門,等兩人走到下一家門口,已經聽到了三輪車突突突發動的聲音。下一家,敲門而入時,又是慣常的話,不過微微訝異的是,是個破爛嬸,臉上汙得你都分不清性別了,不過人家認得清錢,這生意,著實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又一輛車風馳電掣向棠梨鄉駛去。

天擦黑時,在路邊數收破爛專車的徐少忠笑得牙疼了,足足過去了七八輛柴油汽油三輪,接下來要發生什麼,想起來肚子就有點疼※※※※

……

時間,指向整八時,從棠梨牧場裡出了兩個黑影,窩在草叢裡,有個嫌髒不願意躲,被單勇一把拉著藏進來了,被拉的小聲埋怨著:「看什麼看什麼?怎麼幹什麼也鬼鬼祟祟的。」

「一會兒就來,耐心點。」單勇小聲道。

伏在一起,李玫蓮看了看黑暗中那雙賊兮兮的眼珠,小聲問:「哎,不會整出事吧,那些人……」

「沒事,給段總下毒還差不多,我怎麼可能藥翻那些不相干的工人。」單勇道。

「你到底用的什麼?」李玫蓮問,這個問題n遍了,單勇每次都是笑笑不答,她按捺不住了,又問著:「你得告訴我,讓我心裡有底,這不是小事。」

「我告訴你,還就不是大事,使勁拉幾個小時就沒事了……這玩意學名叫大薊什麼來著,鄉下叫白毛草,特別是經霜三年的草根厲害,牲口就是啃樹皮吃鋸末渣子,灌點這玩意都能拉下來,功能是強刺激,增加胃蠕動速度,簡單地說,叫拉稀,對身體無害……」

「獸藥!?」

「呵呵……」

「被警察查出來,少說也得關你幾年。」

「呵呵,現代科學解決不了的問題多了,這東西用科學儀器可檢測不出來,沒證沒據的,憑什麼懷疑我?我還說是你乾的呢,你和老柴有不正當男女關係,正好有做案動機……哎喲。」

李玫蓮重重捅了單勇一拳,這傢伙說個沒正形,能把人聽得哭笑不得,不過聽到人沒事,這倒放心幾分了,一下午把人撒出去,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務讓她琢磨不透,剛吃過晚飯,卻又拉著她出來瞧,她要打電話問問,又被單勇摁住了,他一指道:「好戲上演,就咱們能看見。他們也在看好戲,別打擾。」

來了,李玫蓮定睛看時,卻是像熒火蟲一樣的手電筒光線,又近了點,卻是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影,下午工地出事,都紛傳瘟疫,把這邊兩個外地施工的嚇跑了,警車也被調走了,她想到此處時,驚訝地道:「拆主席臺?」

拆了奠基儀式的主席臺,雖然蠢了點,可不外乎也算一個辦法。最起碼這儀式開不了了。

「不對。」單勇糾正道:「偷木材,俄羅斯松木板,一塊好幾百呢,可值錢了。」

李玫蓮驀地被逗笑了,一下子明白單勇下午來回打電話散佈這兒沒人的訊息是什麼用意,招賊呢。

說話時,下面的開幹了,咚咚咚起釘,光光光搬楔子,不一會兒就看得上了膀子,吭哧哧哧扛著走了,一次成功,再來人就多了,群眾成了群賊了,嘩嘩來了一片,起釘的、拔鉚的、扛活的,七手八腳,一會兒功夫,那建了數日的主席臺,風捲殘雲不見了,成了群眾肩的一塊一塊優質棺材板……

李玫蓮看得目瞪口呆,她想起了單勇下午得啵的一句話:一切要依靠群眾。

不過沒想到,是依靠群眾偷東西。

李玫蓮被眼前所見看得先驚後訝,然後伏在草叢裡笑得花枝亂顫,這事出得詭異得出乎她的想像,一群老實巴交的老百姓,可不知道怎麼被單勇教唆成賊了,她問時,單勇仰面躺在草叢笑道:「別笑話咱鄉下人,溫飽才知廉恥,沒溫飽,不知道廉恥,那可不是群眾的原因,沒有聚群成匪就不錯了……教唆?這還用教唆,只要沒人,別說修個路橋,搞導彈基地都有人敢去偷。」

李玫蓮笑壞了,笑得肚子快疼了。

不過她還沒有看到更精彩的,工地封了,排洩物那麼多,警察早走了,看門的倒有兩個,不過黑天半夜聽著狼嚎狗吠害怕,到鄉衛生所和工友住一塊了,到了九時許,不少黑影不吼著狼嚎了,摸進工地了,剛卸的鋼模板、成箱的鋼構件、幾米長的鋼管,肩挑手扛,趁著夜色來了個大挪移。

膽小的,扛回家,先埋地窖裡,藏窩棚後;膽大的,直接扛著走一段山路,鄉公路邊上,不知道哪兒聽說訊息,就有收破爛的車等著呢,顧不上稱重了,一根多少錢,一個多少錢、一塊多少錢,眨眼間,這建築用材在群眾手裡,全變成零花錢了。

從鎮上返回的哥幾個把車泊在收購的不遠,捂嘴的、捂肚子的,個個笑得渾身直顫,聽說過單勇聚眾鬧事是個高手,可沒想到,聚眾當賊,也當得這麼順溜,敢情把人放倒還有更深的用意,就為把人家工地上的東西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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