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村裡沒找著認識的人,牧場倒留了史家村幾位,也說上午來過了,不過已經走了,再到下一個清河那邊的牧場還有三十里的山路,驅車返回鄉中心村後,武子打了個電話,意外地沒有再去找,而是朝二級路駛來了。
順著這條二級路駛不到三十公里就出省界了,再駛幾十公里,就是山東境內的荷澤市,武子駕駛著悍馬開得飛快,午後十四時到了荷澤,車停到了當地一處不起眼的小區,他急匆匆地上樓,搬了一堆日用品,敲響了一間單元房門。
回來了……開門的李玫蓮笑了笑,幫著他把東西接下來,放在房間裡,他示意著問柴哥,李玫蓮揚了揚頭,在陽臺上曬太陽呢。轉了個門,武子看到了老柴長長躺著,身下的躺椅一晃一晃的,聽見聲響,柴佔山眯著的眼回頭問了句:「沒找著人?」
「沒找著,他窩在石城鎮不知道忙什麼。」
「木屋渡假村工程那邊沒什麼事吧?」
「沒事,劉翠雲兩頭跑著,就剩下幾間最後上防腐漆了。」
「被抓的人,出來幾個?」
「差不多都放了,就有幾個磕藥的被拘著,小揚和少忠他們都出來了,暫時在水站窩著呢。」
「鵬宇呢?」
「不知道,打聽不到他的訊息。」
「哦……辛苦了,先坐會。」
其實當天看了一眼出事的維特柴佔山就帶人出省了,藏在這個距離潞州不到二百公里的城市,像往常一樣靜觀其變,武子帶來的訊息讓他思考著,最難的就是這種,似乎介於危險和安全之間,很難讓人取捨,他想了想,一下子從躺椅上一躍而起,武子以為他要安排什麼事,卻不料他倚著視窗,痴痴地看著窗外,半晌才道了句:「你先回去吧。」
武子剛端起杯水,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可不像柴哥的風格,他徵詢似地看著李玫蓮,自從給柴佔山當司機,很少見有女人和他走得這麼近,潛意識裡,他要把這位當二老闆了,卻不料二老闆也是搖搖頭,沒有給他明示,他正迷茫間,柴佔山又開口了,直道著:「你開這麼招眼的車都沒跟蹤沒排查,那就沒什麼危險,別擔心了,我隨後可能也回潞州。」
武子沒多問,起身告辭,李玫蓮送出了門口,他悄聲問了句:「李姐,還是讓柴哥在外面多呆一段時間,現在誰也說不清要出什麼事。」
「呵呵,要能說服他,我早就帶他走了。」李玫蓮笑了笑,送走了武子,再回來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柴佔山還站在視窗,不知道在想什麼,李玫蓮沏了杯茶,端著盤子,放在了陽臺的矮几上,親自端了杯,遞到了柴佔山面前,柴佔山接住了,他看了眼李玫蓮,像是很歉意地道著:「我暫時可能沒本事救你哥哥出來。」
「不用救,沒多大事,你要出了事,那我們就沒救了。」李玫蓮很理解地道,那眼神里,似乎蓄上了一種女人特有的柔情,對了,這逃出近一週來了,兩人寸步未離,許是發生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其實你應該離開的,和你那些姐妹們一起走,換一個會所,你仍然是風光無限。」柴佔山笑道,眼裡,似乎也蓄上一份難捨的柔情。
「我錯過了很多優秀的男人,這一次……」李玫蓮柔情似水的凝視了柴佔山一眼,笑著道:「我不想再錯過了。」
「我現在聲名狼藉,這也算優秀?」柴佔山笑著坐下來了。
「誰在乎呢?我一直就在聲名狼藉中活著。」李玫蓮笑道。
兩個人都無比坦然地說著這些,還真不像在乎的樣子,而且李玫蓮手託著下巴,保持著一種近距離欣賞的表情看著風霜一臉的柴佔山,也許那濃重的滄桑感才是她最喜歡的樣子,她喜歡這種內涵豐富的男人。
「既然不準備走,那咱們就來談談下一步該怎麼辦?說不定這回我還真是混到頭了。還真沒想到最後留在我身邊的是你。」柴佔山笑著自嘲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在頤龍灣會所不歡而散的人,一想來,總讓人了濃眉緊鎖,而李玫蓮,像是已經窺到他的內心一般勸著:「你們是朋友,我想他不會扔下你。」
「我這位朋友可是位很驕傲的人,咱們那天根本聽不進去,把人家扔在會所沒搭理,我想肯定是傷自尊了,否則不至於連他的電話也打不通,派人上門都找不到。」柴佔山道,懊喪了幾句,又補充著:「不過現在的情況,就這位驕傲的人恐怕也無計可施了吧?」
是啊,做了承包權在手的人,攤著這麼一堆爛事,又是市國土局的正式行文,從上到下,用不了多久那裡就會掀起大建設的高潮,到時候,誰還記得你承包的人是誰?你就拿著一紙空文,又朝誰要錢去。這回在柴佔山看來,真是沒偷著雞反蝕了一把米。而教唆他偷雞去的,就是最好的朋友。
「我覺得還有轉機。」李玫蓮輕聲道著,伸著手,輕輕握住了柴佔山的大手,有點冰涼,她看了眼有點頹廢的柴佔山,鼓勵著道:「雖然頹廢是一種氣質,可這種氣質在你身上看上去不像……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
「什麼?」
「驕傲,那種捨我其誰的驕傲,那種即便落魄也有肝膽相照兄弟的驕傲,這才一個回合,你不至於準備認輸了吧。」
「賠得起錢,輸不起人呀。」
「那為什麼不再試一試?」
李玫蓮道,她知道柴佔山和單勇一樣的驕傲,兩個人雖然惺惺相惜,可維持這種關係也很微妙,但有一句不投機,怕是馬上會分道揚鑣,而且誰也拉不下臉來去主動找對方,最起碼柴佔山不會,那天單勇的不幸言中,又讓他震驚,又讓他懊悔,甚至於懊悔中還帶著幾分忿意,賣牧場的事黃了,爾後卻聽說單勇馬上轉道,找了新的途徑,又是收山貨,又是收柳絮,柴佔山甚至懷疑,這趟事就是一分錢賠償都不沾,單勇都賺大了。
「我覺得你在猜忌、懷疑他。」
半晌無語,李玫蓮又道,柴佔山異樣地看了眼,回道:「這傢伙滑起來像條泥鰍、壞起來像條毒蛇,他能幹出什麼事來,你也清楚。沒錯,我在懷疑,我懷疑這傢伙已經預見到了危險,把我放在前面當盾牌呢。」
李玫蓮笑了笑道:「嗯,值得懷疑,這是他的風格,不過你想過沒有,別人可不知道棠梨鄉藏了條毒蛇,如果僅僅修條路那是福澤,可要是水泥廠開建,那可就是噩夢了,不但會毀了牧場,而且會毀了周邊的環境,當然,也會毀了他在石城鎮看到了利益。」
柴佔山眼睛稍亮,被李玫蓮的話點醒了一半,李玫蓮又道著:「你對他的評價,我覺得都優點,現在你這個盾牌可擋不住五洲了,你說是不是該他發揮優點的時候?你說有人不貪婪我相信,可你要說有人連錢都不喜歡,不想要,我真不信……難道單勇幾個月窩在石城鎮,他是個撈不著好處就捨得走的人?」
此話奏效,柴佔山一躍而起,這回乾脆利索,收拾東西了,李玫蓮也婷婷起身了,她倚在陽臺上看著柴佔山,沒有再多問,她知道下一站該去哪兒,於是她也翻著兩人住了幾天的房間,草草收拾著東西,這一收拾,反倒柴佔山停手了,稍有惶恐地道:「你不要去,我一個人就行了,萬一有點事,不好照應。」
「不好照應,總比沒照應強。」李玫蓮道。
「有可能有危險啊,警察要揪著我,不關上我幾個月,都對不起我這名聲。」柴佔山笑著道,想勸著李玫蓮留下,他拉著她的小手道:「你就留在這兒,隨後我來接你,萬一我要回不來,我會讓人給你送一筆錢。」
李玫蓮生氣了,狠狠地瞪了柴佔山一眼,甩開了他的手,原話扔回來道:「你這麼麻煩,要不我一個人去,萬一我要回不來,都省得派人給你送錢了。」
柴佔山被噎得笑了,他看著收拾行裝的李玫蓮,那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還真是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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