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是良善有善舉

「他光注意地理條件,忽視人文因素了。」單勇笑道。聽到這句,柴佔山知道是說村裡人的事,這事辦得讓人不理解了,最起碼武子不理解了,邊駕著車邊問著:「單勇,我咋覺得咱們有點賤了,人家上門打咱們,咱們回頭還花錢贖人家。」

單勇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心思老柴理解,老柴笑著道:「武子呀,虧你還當過兵,知道當年晉東南一帶的八路軍開闢根據地第一件事是幹什麼嗎?」

「幹什麼?」武子不懂了。

「收買人心。」柴佔山回頭,和單勇相視一笑,兩人的默契越來越多了。

車行駛得快了,從谷地駛向一片水沖積的丘陵地,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大村落,這村子裡還保持著上個世紀的舊貌,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了,悍馬直駛村中,在一座兩層土木結構的舊式小樓前停住了,後面下車的卻是史保全,帶著村裡的會計和史寶英,這村長府邸讓史老頭大搖其頭,實在寒酸了點,面層是磚,陰面全是土夯,村長要這麼窮,村民們,就別提了。

院子裡人聽到動靜了,正為派出所通知發愁的村長候致富出門來看時,第一看瞧到了那輛讓他很犯病的悍馬車,張口就咬牙切齒地罵著:「你王八蛋放豬咬我們村裡人,你還敢來?就你那牧場啊,信不信老子帶人放把火燒逑了你。」

人窮志短,可脾氣見長,這位候村長從來就沒待見過牛逼哄哄的柴佔山,而且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那架勢就要喊人呢,不過礙於村長好歹是個長,不能輸了面子,怒目而視著,柴佔山笑了笑道:「候村長,不是我找你,是個同級幹部找你。」

「誰找也不行,這事我們跟你沒完。」候村長叫囂道。

基層幹部,講什麼也成,別講理,柴佔山笑笑道:「誰說要完了,這才開始呢。」

這話把村長噎得,自知也輸人一籌,正要反擊,史保全進門了,這一看,兩人各自愣了下,年歲相當,不過史老頭馬靴獸皮,滿臉虯髯,比候村長一臉褶子加佝僂腰的舊社會長相可威武多了,一愣之下,史保全朗聲道:「驢園,史家村,不知道候村長去過沒有?」

「那……那是億元村,我聽說過。」候村長一下子凜然起敬了,潞州想不知道這個地方都難。

「我是村長史保全,認識一下,這是我閨女,寶英。」史保全一伸手,頗有江湖能折服人的那種豪氣,候村長機械地,不無緊張地握了手,老史笑著道:「老候,不打不相識啊,你可不夠意思啊,我閨女在這兒開個小牧場,你就帶人欺負她是吧?」

「哦喲,史老爺子,我們前後可傷了十幾個人了,誰也沒說是史家村的。」候村長有苦難言了,這要是匪村來的可惹不起了,那個刁民村有幾千戶,比棠梨大十倍不止,而且是一個姓,誰也知道惹這種大姓村的後果是什麼。

「那,現在知道,還打不打?我們可是靠拳頭起家的啊。跟武警都幹過。」史保全哈哈大笑著道,這話說得候村長尷尬一臉,搖著頭,直襬手道著:「算了算了,俺們認栽了,打不過還躲不起。」

「這就不對啦,要麼打到底,要麼一塊幹到底,半路跑了,別人可就當你村長慫蛋了啊。」

「就不當也是慫蛋了,我們村的可到那都受人欺負,這不,派出所都把村裡人扣著不放了。」

史保全葷素不忌,淨是些鄉間俚語糙話,不過還就這些話能把候村長彆著,別得老頭面紅耳赤,好大會憋不出句話來,軟軟地回敬的,肯定還有心結。說話時間後面的大巴駛進村了,史保全一拍老頭肩膀攬著道:「走,發愁個啥呢,進派出所那群娃娃,我都給你帶回來了,告訴你啊,敢打架敢上手的,都是好後生。以後村裡還全指著他們呢。」

機械地被攬到院外,大巴一停,換了衣服,呼啦啦奔下車來的後生們,一看牧場的和村長在一塊,以為是協調解決了,否則不會還坐這麼高階的車回來,而且不少人罵罵咧咧,這工程隊的真他媽不夠意思,把結夥去的,把村裡人扔到所出所長他們倒先走了。當看到史寶英時,村裡吃過虧的,都嚇了一跳,不過再看一夥來人都圍著自家村長,這膽大子了,而且對組織事情的村長多有敬畏,畢竟能拿起而且處理得了的領頭才讓人放心不是。

候村長這時候發了點威,一揮手道著:「看啥看,都滾,以後誰也不許去牧場鬧事。」

一嗓子吼,把一干心腹轟走了,回頭卻握著老史的手道著:「謝謝啊,史老哥,謝謝啊,衝老哥你把事辦成這樣,我都沒臉見你啦……沒辦法,咱這地方就是窮啊,比不得史家村有畜牧業,也就想挖點沙石給工程隊打點零工,你放心,以後村裡誰要去牧場,我打折他的腿。」

「不對,你這村裡,我還準備都拉到牧場上。」史保笑道,進入正題了。

單勇和柴佔山也笑了,會心地笑,先打服再折服,不怕他不服。這笑被史寶英發現了,她也在笑,抿著嘴笑著,有點羞怯地看了單勇一眼,而這個笑,又被柴佔山發現了,於是柴佔山驚訝地看了史寶英,又看看單勇,猛然間想到了什麼,然後他心裡笑得更厲害了。

就候村長愣了,史保全攬著老頭道著:「棠梨鄉往南,三十多里地,還有一個牧場,知道不。」

「知道,也是你們……」

「對,是我們搞得,準備馬上開工,撒草籽,種苜宿草,還得打圍欄,這得百八十號人,工程全給你,幹不幹?知道大家手裡不寬裕,先給工錢也成,你放心,史家村人仗義,一毛錢也不會拖欠你們。」

候村長心裡一懸,一種好幸福的感覺,這工程可要解決百八十號勞力問題,和春耕也不衝突,不高興是假的。

還沒答應,史保全又道著:「我勸你呀,老弟,別把修路當回事,三天兩晌人家走了,你們還得在這兒討生活呢,想掙錢這門路多得很,牧場養驢、豬,全是放養,你抽一部分人給我養,三個月一茬豬、七個月一茬驢,你算算,養一兩千頭,得多少錢……對了,種豬都成型啦,你們這些個婆娘們,你統計一下,想養的,我們提供秧苗,回收肉豬肉駒……兩年下來,你村要是全翻不成新房,你把史保全腦袋揪了下鍋取肉。」

這剽悍得,可把候村長給感激壞了,嘴唇得啵著,手握著,生怕走了財神一般,這這這……得啵了半天,迸了句:這是真滴!?

「真的,候老弟,我其實還指著你你老弟幫忙呢,我缺人手啊,咱們那麼大牧場,可荒著呢,養好啦,那是一輩子半輩子的好日子啊,你說是不?」史保全很誠懇地道。

「是是是……那那……別走啦,擱這兒吃晚飯……」候村長省悟過來了,拉著史保全死活不讓走了,喊著眾人,嚷著婆娘,這婆娘又嚷著村裡幾家相好近鄰,這倒好,屁大點的村,村長攬外活的訊息一下子被婆娘們當喇叭給廣播了個通透,眼中釘立馬成了座上客了,殺雞宰羊,大鍋蒸饃,一提劣白酒上桌,天擦黑的時候,村長大院裡電燈加火把,照了個通亮,村裡聞訊來的人湊熱鬧的不少,吆五喝六的猜拳聲,甚是大聲。

吃喝間這事就定下來了,史家村的會計就是來辦這事來了,酒喝了一半,棠梨村的會計早把花名冊搞了一本,畫圈的是報名的,有一少半人。想要種駒養殖的倒不少,候村長還怕史保全嫌多,卻不料億元村來的就是豪氣,賭村長灌了三碗酒,村長一飲而盡,這算是對脾氣了,這事就算定了。

主賓是史家村這幾位,單勇三個人也沒閒著,應場碰杯喝了不少,這頓喝得卻是痛快,柴佔山想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總是心裡偷著樂,七個牧場到現在能看到現實利益的不過兩個,今天這個動作,不但把報廢的用上了,而且拉走了棠梨鄉的勞力,等到這個工程處反應過來,怕是他們想花大價錢收沙收石頭都沒地方買去。這興奮得,他多次找機會跟單勇說話,都沒找到,原因是史寶英酒場上捉弄單勇一般,和單勇將著喝,唆著村裡人也將著單勇喝,看兩人喝得也旗鼓相當吧,不過半路就顯出高低來了,史寶英談笑自若,而單勇舌頭就有點大了。眾人對史寶英的景仰可要賽過單勇了,不時了取笑爺們不如娘們,史寶英這時候可坦然受之了。

柴佔山心裡又在笑了,他在私下描繪著,要是這兩人成一對,潞州可要無敵了。每每所見史寶英那種不善隱藏的欣賞眼神,總讓他忍不住竊笑,怪不得單勇說話這麼好使,一句話,寶英就來棠梨牧場坐鎮來了,兩人的關係發展到多深了,實在讓柴佔山興趣大增。

酒到了後半場,候村長先被放倒了,下午還打架的小舅子和會計應場了,又過一會兒,單勇也做了嘔吐動作,快不行了,離座往外跑,武子要奔出去瞧瞧,卻不料被人摁住了,是史寶英,她沒事似的道著:「沒事,我看看去,你們喝著。」

說話間,也像酒力不甚,離座起來了,武子剛擔心這位,又有手把他摁住了,是微微笑著柴佔山,掩飾似地和武子碰上杯了,誰也沒發現這幾個小動作。

不過柴佔山笑著往院外看了一眼,心裡有點擔心,單勇這哥們,是不是節操難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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