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悶?」
「是啊,去年從看守所出來,他去廈門了,妞毛都沒摸著一根。」
「你文明點說話行不行?」
「這夠文明瞭,要粗俗點說,就是去找那什麼……不能粗俗,文明點,就是他被拒之門外了,人家沒理他。」
這當然不是雷哥的風格,其實他以前定義是「去找逼沒找著,把自己找成傻逼了」,他呵呵笑著,卻不料王華婷甩袖就走,雷大鵬豈能不抓到難得的機會,追著恬笑問著:「喂喂,黨花妹,好容易回來一回,咱們也得約會約會呀?想吃什麼,我請。」
「好啊,約上章芸,咱們燭光晚宴如何?」王華婷笑道。這一下子把雷哥嚇住了,敢情連女友名字也知道了,要是翠花嚼舌根了。靠,不請了,王華婷幾步之後看到了懊喪的雷大鵬,她燦爛地一笑,人出去了。
人總是會變,最起碼,雷大鵬變得知道害怕誰了。
甩了身後的糾纏,又和父親的秘書打了個招呼,不隨車回去了,她信步在雪停街道上,看著車隊走,看著雷大鵬一家幸福地走,左右顧盼著,她在想單勇一定就在左近,一定會看著騰空而起的飛機傷心欲絕一番,對於這位推測已經傷心欲絕的,王華婷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充滿著同情。
回國時她很有迫不及待一見的心思,只不過在那種意想不到的情況下見到了,而且是讓她感慨萬千的情形,又讓她對單勇多了那麼一層認識,以前從沒有發現過的認識,一直以來,她心裡的單勇是一位快意恩仇的粗線條男人,從來都沒覺得心思會那麼的細膩,細膩得讓人感動。
哦,看到了,她走了好遠才看到單勇像怕被人發現一樣,車停了機場外路上,從高大的金屬柵圍著上空,肯定這個角度能看到飛機起飛,她笑了,走上前去,敲了敲車窗,單勇眯著眼,側頭看了看,沒吭聲,指了指副駕門,王華婷信步上前,一拉,車門是開的,車裡響著音樂,正是那天左教授吟唱的《忠烈千秋》,好拗口的唱腔,她聽不太懂。
「你怎麼鑽到這兒來了?」單勇問。
「這也正是我想問的問題。」王華婷道。
「你應該猜得到,我在目送一位佳人飛走。」單勇道,痞痞地笑著。
「那你也應該猜得到,我準備安慰一位傷心人。」王華婷學著單勇的口吻,侃侃道。
單勇一支身,握著方向盤,笑著道:「不用安慰,我要想不開,早該撞牆幾次了。」
「是啊,那就好。」王華婷道,也笑了笑,他們倆的浪漫故事就像曾經大家預測的一樣,看得到浪漫的開端和傷心的結尾。其實自己何嘗又不是如此,她在國外,想起最多的,反倒是那段夭折的感情,兩段感情同一個男主,她一想就覺得自己的角色有點可笑。不過她不準備刺激單勇,反而很豁達地笑著道:「不管你有多傷心,師姐都值得你這樣。」
「呵呵,你看我像傷心嗎?我說了,我在目送一位佳人飛走,並沒有說我很傷心。」單勇說著,倒著車,那動作行雲流水,還真不像傷心的樣子,王華婷異樣地點點頭道:「那就好。」
單勇這樣,王華婷一想也覺得正常,畢竟兩人已經這麼長時間了,就有傷心也應該很淡了,念及此處,王華婷倒也替單勇高興,重新開始,總比一直沉緬於舊事要強很多,她仔細地看著單勇,這種平和的笑容絕對不像裝出來的,倒車,上路,小心地駛上了街道,他的表情是那麼的自然和肅穆,就像送走了一位普通的朋友一樣。
「你變了。」王華婷突然道。
「是嗎?哪兒變了,我不覺得啊。」單勇異樣道。
「變了好多,本來我以為從專政機關出來的人,會變得暴燥、偏執、狂妄,甚至不可理喻,可他好像不是。」王華婷道。
「那是怎麼樣的?」單勇笑著問。
「嗯,變得謙恭了,變得平和了,也變得豁達了。」王華婷眼前浮現著在宋教授處所見,有些事還真讓她感動不已,從沒有想過曾經的害蟲能做出這麼讓人難忘的事,她又問道:「能告訴我,為什麼變成這樣嗎?難道是受了宋教授的影響?」
「嗯,有這層因素吧,不過主要還是時間問題吧,人都自己的生活,等你有自己的生活模式,在曾經的人眼中看來,就是變了,都在變,比如你,也在變。」單勇輕聲道。
「我變成什麼樣了?」王華婷笑著道。
「呵呵,變得漂亮了,變得潮了,變得……呵呵,不說了。」單勇道,瞥了眼,挑了挑眉毛。
好壞的眼神,這傢伙這點沒變,只不過這個動作惹得王華婷笑啐了句,不自然地看看自己,雖然儘量穿得嚴肅點,可昂貴的雪靴和款式很流行的上衣,照樣掩飾不住身份的不同,在國外照樣的人靠衣裝,說起來自己還真離那個樸素的大學時代很遠了。
車行無語,單勇問了問去哪兒,她隨意說了家的地方,政府家屬院,也是父親到任後的臨時住所,一家人今年在這兒過得年,想和單勇聊兩句家長,卻發現兩人彷彿不同時代的人一樣,一身黃襖的單勇,真是土得掉渣的打扮,不像個老闆,還像個二道販。
「你總是打扮成這樣,標榜自己的與眾不同嗎?」王華婷突然來一問,似乎對他的形象不太滿意。
「差矣,咱們站人堆裡,你看誰的另類。」單勇笑道,這倒也是,肯定這痞爺們打扮更大眾化一點,王華婷笑道:「你少裝了,你現在不是普通群眾。」
「錯了,我還就是普通群眾,就即便想變成另一類人,可骨子裡變不了,最喜歡的總還是大碗喝酒,大塊啃驢肉,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為什麼要變呢?我倒想像你一樣漂洋過海,學有所成……呵呵,可咱不是那塊料嘛。」單勇自嘲道。
不過這自嘲,讓王華婷聽得不自然了,好像是嘲笑她一樣,她懊喪地道著:「其實國外沒什麼好的,即便你骨子裡都變了,可外國人骨子對膚色的看法永遠變不了。」
「那就回來唄,那兒舒坦就過那兒。何必委屈自己呢?」單勇輕描淡寫地道。王華婷笑了笑道:「快了,不過等我回來,不知道你會不會以一種另類的眼光看我。」
「應該不會吧,頂多是傾慕的眼光。」單勇道,笑著,再不掩飾語氣中的欣賞。
兩人相視一笑,似乎笑中多有理解的成分,可再找話題,王華婷卻發現單勇語氣中的滄桑超過了他的年齡,超過了曾經對他的認識,她又不想再提及私事,於是沉默了,一直沉默到停在家屬院門口,嗒聲開門,王華婷卻沒有下車,回頭看單勇,異樣地問著:「我後天走,你會像上一次一樣不來送我嗎?」
單勇笑了,笑道:「聽你的,你讓來我就來,你不讓來,我就不給你添堵了。」
「隨便,憑良心辦事啊。你欠我個老大人情,看你怎麼還。」王華婷笑道,在一條腿踏下車時,她又問著:「我還記得在捉馬鄉的事,你還記得嗎?」
「你指什麼?麥秸堆裡?」單勇笑道。
「你去死吧你。」王華婷臉紅地啐了句,糾正道:「我是指,你曾經說搞吃貨帝國的偉大理想,不知道進行到那一步了?」
「還差好遠呢,都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單勇道。
「一定能。」王華婷笑著鼓勵了句,下車時,又回頭,笑吟吟地看著單勇道:「想做什麼,算我一份,說不定我回國後,能坐享其成。怎麼樣?同意嗎?單老闆。」
「好啊,別怪我找你爸走後門去啊。」單勇笑著道。
「想都別想,自己憑本事。」王華婷笑著,拍上了門,招手再見著,單勇緩緩於倒著車,他看著笑容燦爛一臉的王華婷站在大門口,不像招手作別,卻像久別重逢那般的喜悅。
是啊,美景處處皆有,何必囿於一處。他走時,這樣想著。
不過車到中途,他又在想,此生恐怕已經錯過最美的一處,那份遺憾不知道會跟隨自己多長時間,最起碼,他知道現在自己放不下。因為車駛過的地方是城隍廟小吃市場,他又一次不自然地想起了那翩躚的舞步、想起了那一夜懷著陶醉憧憬的漫步。
不過他仍然決定忘記,決定做回自己,他決定坦然地去接受生活賦予他的一切,不再刻意地去因為什麼,或者因為誰而改變原有的軌跡,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儘管這個感覺帶著一種不捨和遺憾,不過他終究做到了,他放下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5》《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彈弓神警》《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