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佔山不吭聲了,只是就那麼眯著眼瞅著單勇,過了好一會兒,又看看宋思瑩,兩人雖然嘴上不饒人,可在心裡多少有點歎服單勇的眼光,一直以來都是,半晌柴佔山道了句:「小宋,我準備相信他一回,你覺得他值得相信麼?」
「勉強吧,要不,也算我一個,真不掙錢,好歹我也有個鄉下別墅住住。」宋思瑩笑著道,此時,才看到了她眼中有那麼點欣賞的意思。
「好,明兒開始,一邊收山貨,一邊定址,木屋的加工廠家我已經定了,建設週期兩個月就夠了,爭取在年底之前,開門迎客。」單勇拍板了。
敢情是又定好了才談,把兩位勉強同意試試投資的,氣得給了單勇好幾雙白眼※※※※
……
醋……醋……醋……醋……
營業員條碼儀連掃十幾件購物,都是醋,就即便再機械的工作也忍不住詫異了,她抬頭看了眼,是位面容姣好的女人,笑了笑裝起來道:「五十九塊九,有會員卡嗎?」
「沒有……給您。」
收錢找零,一股腦買了這麼多醋的女人隨意地問著:「以前不是有源源醋嗎?怎麼沒有了?」
「那瓶子做得又笨又傻,早下架了,響馬寨的比它強多了。您走好,下一位。」
營業員隨意一句,惹得醋老闆酸意成了怒意,提著一袋子醋蹬蹬蹬出了超市,把東西放進車廂裡,看到了來的兩位經理,她沒搭理,直駕車走人,後面那兩位,不迭地上車,跟著老闆的車走著。
「張經理,老闆怎麼好好想起專程到潞州來了,就炒我,也不至於這麼大陣勢吧?」一位中年男,在後座小心翼翼地問,潞州地標店的店主馬炳忠,也算是源源醋業的老人了,從一個倉庫經營到地標店的水平,和源源醋業是同時成長起來的。
老馬也知道這位女總上臺後大刀闊斧地砍掉了不少業績不佳的銷售商,看來今天是前景堪憂了,張經理反問著:「老馬,經營報表裡,你的業績是掉得最快的一個,不到一年,份額一半都沒了,就我們想給你說句好話也難呀。」
「算了,說什麼好話,我也認命了,熬了十幾年,老本也掙了點,開就開了,誰有能耐誰來,我自己都想辭了不幹了。」馬炳忠幾分慘淡地說道,好不喪氣,張經理卻是看不懂了,訝異了句:「咦?怎麼這麼喪氣?」
「我不喪氣行嗎?我就一個地標店,你知道現在剛起的這家響馬寨多兇,兩個調味店、十幾個送水站,還有十幾家醬肉店,他們一窩的,我聽說好像驢肉現在也數史家村的大,光和他們有關係的飯店就有多少,還不敢說,連街上賣散醋的都被他們收編回去了。不光咱們源源,七八個品牌的醋代理,現在能掙回房租來,都算好生意,有幾個牌子,都準備往一個代理商手裡擠了。」老馬懊喪地道,一堆牢騷。張經理卻是小聲勸著,一會兒見了老闆,注意點說話方式,老闆的脾氣可不好。
果真不好的厲害,入住地在維多利亞酒店,四星級,很符合醋娘子一貫不太張揚的性子,她就像一個來潞州旅遊的普通遊客,提著大包小包入住,等那幾位敲門進了預訂的商務套間,商務間的桌子上,早擺上了十幾瓶、壺的醋,清一色的響馬寨醋。
而老闆面如覆霜,開罵了,失態了,指著桌上的東西叫囂著:「看看這包裝,又傻、又笨、又難看,不過我不得不承認,輸在他們手下的人,更傻更笨也更蠢……100萬人口的潞州,又是出名的太行魚米之鄉、美食源地,月銷量不到一萬瓶,一萬人裡平均不到一個人買源源醋,誰能給我個合理解釋,難道創業已經四十年的源源,偏偏在潞州就一無是處嗎?」
醋娘子鳳眼含忿,不怒自威,把三個大男人訓得無所適從,實在是這業績太差了點,她踱了幾步,站在馬炳忠的面前,看著這位兩鬢已經斑白,還是父親親自在潞州選中的經銷商,她嘆了口氣,話不饒人地道:「馬經理,我們走了二十幾家超市,有七家根本沒有源源醋,有九家被擠在不起眼的角落裡,還有地方,居然是三個月以前的生產批次,從五月份到現在,銷售量銳減了一半,每年總部向你的地標店補貼的房屋租賃費用就有七萬多,你不會覺得公司是殘聯,做的是慈善吧?這麼個業績,先別說公司賠多少錢,掙得夠你們家開銷嗎?」
話重了點,馬炳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張經理剛覺得不對,老馬噴出來,一瞪眼一拍桌子:「想炒你痛快點,你不炒我還準備炒自己呢,不就補貼點房租,不要了,成不,這麼點我還賠得起。」
就差口頭禪把「老子」帶進去了,估計沒帶上,還是因為尊重源源老一輩的因素,醋娘子氣得纖指直指跺腳著,卻是髒話沒罵出來,張經理和劉經理趕緊勸著,一邊說老馬你怎麼說話呢,一邊小聲勸著老闆,潞州這爺們都是驢脾氣,甭跟他一般見識。
這飯碗是砸定了,老闆陰著臉不吭聲了,馬炳忠乾脆砸到底了,指著桌上的醋叫囂著:「我不是笑話源源啊,自己的貨自己心裡有數,你們自己嚐嚐差了多少?除了咱們老陳醋還湊合,那塊把錢醋根本就是隻有酸味,和街上小販兌出來的沒什麼區別,你嚐嚐潞州的醋……還別嚇唬我炒我魷魚,響馬寨的老闆早拉走好幾個代理商了,我要不是看老董事長面子上,早撂下攤子不幹了。愛咋咋地,我現在就回關門去……」
這傢伙,罵了老闆一通,扭頭摔門就走,已經習慣於看到逆來順受的下屬,醋娘子可有受不了了,拿起一瓶醋,吧唧砸了過去,直砸在門框上,沒破,齊經理趕緊上前撿起來,張經理小聲翼翼地勸著:「鄭總,您……您別和老馬一般見識,咱們這經銷商裡,大部分都是些粗人,尤其是潞州這邊的人,脾氣一個比一個兇……」
「你們先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醋娘子嘆了氣,屏退著兩位,那位把醋瓶子輕輕放在桌上,如逢大赦地出去了。
本來一肚子氣,現在是氣上加氣了,拿著一瓶醋,又是氣不自勝的揮手朝牆上砸去,卻不料入手讓她堪堪剎住了,訝異地有一那麼一點點捨不得的感覺,入手很舒服,沒有瓶子喀手的感覺,她乍看一眼,一下子興趣來了,一行小字,設計專利號多少多少,居然是個申請專利的包裝。
這是行內通行的做法,花不了多少錢,不過在潞州這類二三線城市能有這種眼光的,讓她興趣來了,她放下瓶子,細細看著,圓錐形的瓶子,底大頭小,放得很穩,說實話,並不難看,特別是蓋子像個博士帽一樣,兩頭翹,很有美感,她再看恍然大悟了,這是兩頭出口,很細,即便有一頭結垢,也不會堵塞。
興趣,又大了幾分,她找著房間配的紙杯,揭了蓋,嘗試著倒點,抿了口,細細咂品著醋味。
又開了一杯,再倒點,看著商標的標示,又咂品了一番。
椒味醋,應該是花椒泡過的;辣醋,應該是中和了辣椒的味道;香醋,應該是醋醅發酵時就摻進了芝麻餅一類的底料,那是做香油的下腳料;綜合起來,這是個餐餐醋系列,有七八種不同的口味,估計也就對醋痴狂的本省人能欣賞得了。
「好味道……好辦法。」
她放下杯子時,似乎從這精巧的設計裡又看到另一層意思,對於普通的家庭或者大小飯店,這個只有二百毫升的小瓶子,正適合擺在餐桌上,隨手取用,也就是說,這更多的是一個容器,即便你拿大壺醋倒出來,不管什麼作工品牌,放桌上的,永遠是響馬寨餐餐醋的牌子。
她愣了,匠心獨具到在這個價值一塊八毛錢的小瓶醋上,還真有點匪夷所思,不過對於靠積累發家的源源醋業,她知道一個細節的重性,那,明擺著,把源源醋業最小五百毫升的包裝,幾乎全擠下貨架了。
她想到了什麼,拿起了電話,又把同來的兩位經理招來了,兩人戰戰兢兢來時,卻見得鄭總若有所思地盯著醋瓶看,兩人不敢打擾,知道這一家靠醋起家商人對醋都有偏執症,站了半晌才聽到背對著他們的醋娘子幽幽地說道:
「我父親常告訴我,我們家的生意源於老家的十口大缸、一甕醋醅,我家上三代都是挑著木桶在省城大街小巷賣醋的,那時候叫醋擔子……呵呵,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忘本。我一直覺得他擔心過盛,不過現在看來,我遺忘很久了,久到要在我這一代斷層了,天天坐在辦公室裡,什麼都沒學會,倒學會坐井觀天了,都不知道醋味道,還能這麼個做法。」
說話著,他凝視上了兩位經理,不管兩人理解不理解,直接安排道:「齊經理,你明天回省城,招幾個工藝美術專業的,最好有商業設計功底,看看有沒有可能在包裝上下下功夫,現在的精緻化生活我們有點忽略了,像這種二百毫升的容器,可比我們一升的包裝有賺頭。」
「張經理,你辛苦一下,想想辦法,收集一下潞州的地質、水文資料,包括現在的水場、醋廠、飲料廠,都要,越詳細越好。」
兩人喏喏應聲,張經理小聲問著:「老馬這兒怎麼辦?」
「留著,我隨後親自會會他去,敢頂撞我的,應該有點本事。另外我暫時不回去了,我想在這兒多呆幾天,再多看看。」
鄭總意外地說了句,又坐下來,痴痴地盯著醋瓶看,那兩位知道這一日多變的鄭總不好伺候,連沒吃晚飯都不敢提醒,悄悄地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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