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相隔咫尺難再聚

「哦……喲,許部長,來來,咱們坐一輛車。」

終於看到位熟人了,胖乎乎的許部長,沒有什麼變化,笑意盈然地攙了把左老,直上了車,車隊緩緩而行,左南下異樣地問著:「小許,我沒記錯吧,你們這位市長,王澤厚……從晉中調過來的。」

「剛換的。」

「那市委書記好像……」

「也是剛換的。」

「還有招商局,好像……」

「也是剛換的。」

連連幾句剛換,聽得左老蹙眉了,訝異地看著許部長,許部長把其中緣由一講,因為洗錢案的浮出,潞州市委裡原副書記逃至境外,招商局的那位被雙規了,一起落馬的大大小小官員足有二三十位,領導班子來了個大換血。可不得換得左老上次臉熟的已經沒幾個人了。

「哦,這樣啊,好歹還留了幾個,要不生打生的,我都不知道怎麼稱呼呢。」左南下啞然失笑了,許部長卻是自嘲道:「放心,一定有熟人,像我這號清水衙門的,想犯錯誤都難。」

「呵呵,兩袖清風,或許是為官之不幸,可卻是為人之大幸,我得效仿叔向,向許部您來個賀貧啊。」左南下開了句玩笑,許部長卻是一副愧不敢當的訕笑,看看左老依然這副鶴髮童顏,忍不住羨慕要能活到這份上那是於願足矣,不過有點奇怪地問左老:「左老,這次怎麼一個人來潞州?」

「不是一個人,小女有點其他事,不等她了,隨她去吧。」左南下談及此事,卻是訥言了,明顯看到了有隱憂。許部長沒敢再多問。

車行不遠,直至凱萊悅大酒店泊下,歡宴重開,只不過故人難再,官場的變遷之快實在令人目不暇接,心裡有事,這頓飯卻是讓左南下吃得也興味索然。

※※※※

「慕賢。慕賢。」

「哎,怎麼了?劉科長。」

「有人找。」

司慕賢從樓上的會議室探出頭來時,兩眼驟然睜大了,緊張地往樓下奔,一步幾個樓梯,差點栽一跤,等下樓快跑的步子卻慢下來了,沒來由地一種畏難情緒黯黯襲來。

是左熙穎,一襲長裙的師姐還像在學校所見那麼出眾,恬靜的、鬱著淡淡憂色的臉龐,顧盼生憐。淡雅的、潔白的裝束,反襯在這個文化館這個古老的建築下,顯得那麼的驚豔,不少同事都伸著脖子從窗戶裡看。遠遠地她笑著招手,問著司慕賢道:「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師……師姐,您怎麼來了?」司慕賢脫口道,一脫口卻覺得自己白痴了,民俗文化館落成典禮,有左老來,師姐肯定跟著來了。

「不該來,還是不歡迎來?」左熙穎笑著問,露著潔白的貝齒,司慕賢訕笑了笑,走到了近側卻是搜腸刮肚,不知該說句什麼來了,反是左熙穎很大方地道:「陪我走走吧,在潞州我幾乎沒認識的人。」

「好的。」司慕賢拿著電話請了個假,兩人踱步出了文化館,半晌無語,在看到左熙穎那麼落寂的神情,司慕賢不知道心中泛起個什麼念頭,鬼使神差地道了句:「他……他還在裡面。」

「我知道。」左熙穎輕聲道。

「這次事情很麻煩,一時半會放不出來。」司慕賢又道,本來覺得如果有辦法斷絕師姐和單勇的來往,他一定會做的,那樣也許對兩人都不是壞事。

「我知道。」左熙穎又道,嘆了口氣,揚起頭,攏了把秀髮,想是難以找到一位訴說心事的人,找司慕賢這位故舊來了。她打破著沉默問道:「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連我父親也瞞著我,我以為他碰上一位好姑娘,樂不思蜀了。」

司慕賢笑了笑,沒成想師姐也看出單勇這得性來了,他於是把自己知道的,詳詳細細地說了遍,其中諸多關節他也說不太清,不過帶人鬧事是真的,在驢肉香捅人也不假,嚇死個富家翁早鬨傳開來,還有一位腦溢血沒死,可落下口眼歪斜走路不利索的毛病了,之後就被關進去了,寥寥幾句,用語不多,司慕賢感嘆道:「……就這些,從我認識他,他就在處心積慮要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我開始以為他會在生意上打敗對手,不過後來越走越偏遠軌跡了,發展到現在這個境地。」

「你怎麼看他?」左熙穎問。

「我怎麼看?很重要嗎?」司慕賢有點不解了。

「當然,以友識人。」左熙穎笑道。

「我覺得吧,即便他的方式是錯的,他做的好像也沒什麼錯,那些害他的、侮辱他的、搶走他的家產的,就即便不受到審判也應該得到這種報應。只不代價太高昂了。也就是他,有那種敢賠上自己的勇氣,這方面我們都不如他。」司慕賢嘆道,雖然不齒蛋哥的行事作風,但心底對他的仍是同情和理解,他說完了,看了默然的師姐一眼,突然很難得地求了句道:「師姐,能幫幫他嗎?」

「也許能幫到,也許幫不到,我父親的能力畢竟是有限的,而且這事違反他的做人原則。」左熙穎緩緩道,臉上的憂色更深,又補充了句:「同樣的是,單勇也很原則,他根本不會希望是我幫他。」

「那你希望他蹲在監獄裡?」司慕賢問。

「不希望,不過要是他連對自己所做的事負責的勇氣也沒有,那他就真一無是處了。」左熙穎道,柔軟中帶著幾分剛強,這句另類的話登時讓司慕賢對師姐刮目相看了,他突然明白為什麼蛋哥能勾搭上貌似天人的師姐了,因為兩個人都是彼此公平的看待對方,誰也沒有居高臨下。

「老大值了。」司慕賢感嘆了句,心裡異樣的,對於單勇不是同情,而是羨慕了。左熙穎沒有看到司慕賢這個表情,回過頭來,把自己的來意說出來了:「我來找你,是請你幫我辦件事。」

「您說。」

「告訴他,我來過了。」

「還有呢?」

「沒了。」

「沒有了?」

「對,告訴他,我來過了,告訴他,就即便他做得是對的,也不會有人希望看到他這樣。我爸爸曾經教我說,活著也是一種責任,不僅僅對自己,對他的親人、愛人,都有責任,我希望他心裡有責任,而不是仇恨。」

左熙穎的黯黯地說著,說著的時候,不自然地拭了拭眼角,悄無聲息地掩飾過了那微微的失態,直到告辭,走遠了,司慕賢還在原地痴痴地看著。

其實他也不希望這樣,他希望,再回到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看著老大騎著電單車帶著師姐招搖過校,那得瑟勁,比雷大鵬還拽。要是那樣該多好,或者他也又想起了自己心裡那位,也是半個多月未聯絡了,這生活中的不如意,為什麼就會這麼多呢?

※※※※

左熙穎沒有陪父親出席儀式,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轉悠了一個上午,除了見了見司慕賢,就是無聊地乘著計程車沿著英雄路、城隍廟、商鋪路看了閒看了一圈,幾個似曾熟悉的地方她讓司機停了停車,她似乎在找尋曾經心裡湧起的那份激情和感動,卻不料喧囂的街市,似乎已經沒有容納記憶的地方,看到的只有煩亂,徒增傷感而已。

和單勇失去聯絡很久,她還是無意中從父親和別人偷偷摸摸的通話中才發現端倪的,之後問過姐姐,語焉不詳,隱約是一個血淋淋的故事和現場,超出了她的承受力,似乎還逼迫著一位商人的女兒揮刀自傷,她在猶豫,是不是自己見到的都是假象。是不是自己一直看到的是錯的。其實也父親也在猶豫,這次來潞州,都不準備帶她來。

午時的時候回到了凱萊悅酒店,直上樓層,剛剛回到房間敲門聲起,她起身開門時,是父親已經回來了,沒有說話,側身讓父親進來,關上門時,左南下訝異地看著女兒,有點不放心地問:「一上午,你去哪兒了。」

「沒去哪兒,見了見司慕賢。」左熙穎道,快步走到床前,把自己咚聲扔到了床上。

「熙穎,這事我問過市裡幾位領導了,飯後政法委的張書記專程給我打了個電話,應該還在審查中,畢竟死了一位富商,還有一位剛脫離危險,事情沒有那麼快解決。」左南下緩緩地道,沒來由地也有幾分傷感。

「不管他,別在我面前提他。」左熙穎的臉埋在枕頭了,鬱郁地說道。

「好,不說了,和你相比,他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恐怕你我都接受不了他的行事風格。」左南下幽幽說了句,女兒不忿,小性子似地又嘟囔了一句別提他,他嘆了口氣,起身了,知道這事恐怕就勸也難解,囑咐著好好休息,他輕輕地離開了,在閉上門的一剎那,他聽到了女兒嚶嚶的哭聲。

誰說左老活得瀟灑,這鬧心事,也讓他一時為難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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