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功敗垂成誰之喜

「呵呵,對,那是頭回見你啊,雖然你表面客氣,不過我想你肯定暗地想過怎麼對付我吧?」

單勇驀地抬頭,看著柴佔山的眼神,他笑了,反道著:「那時候你和狗少還一塊混呢,主要是對付他,還沒考慮過你。」

「還好沒考慮,否則現在我還不知道擱那兒蹲著呢,呵呵……有意思,知道我剛才接了什麼電話?」

「什麼電話?」

「老孔的,說是經偵上的支隊長、政委,雙雙被隔離走了,樊五義還沒準要拉走多少墊背的呢。這下可讓頤龍灣幾位為難了啊,錢使了不少,這事還沒開始的,辦事的倒先進去了,呵呵……你知道老孔說什麼,他說讓我注意著你,有機會一定勸勸你,千萬別再搞事了,再出事誰也吃不住勁了,哈哈……這會兒我估計呀,不是急火了的,就是嚇壞了的,能這麼安生坐在這兒吃魚的,就剩咱們倆了。」

似乎也沾染上了單勇那麼點幸災樂禍的性子,柴佔山此時說起昨日之事,彷彿是一場笑話,邊說邊細啃著快剩一副骨架的烤魚,就著小酒,喝得悠閒悠哉,單勇沒沾酒,身上的傷還疼癢著呢,笑了笑,想起什麼來似的,又把吃了兩口的魚放下了。

怕在塵埃落定之前,他沒有什麼胃口,心裡牽掛的事太多,很多都懸著。比如,宋思瑩帶著他爸媽出國旅遊了,也不知道爸媽是否覺察出了異樣;比如,那個簡訊起到了多大的功效他尚且無法得知,雖然痛恨那倆開槍的,可錯不致死,他真擔心那一對貨死在黑窯裡,萬一那樣的話,事情恐怕就不妙了。再比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驢肉香這群沾了點邊的貨色都縮起頭來了,是繼續往下走,還是半途停下來,單勇都在思考,現在連他覺得,這事情玩得越來越向過火的傾向發展了。

「想什麼?」柴佔山發現的單勇猶豫,出聲問道。

「你說能想什麼。」單勇無奈地道了句,其實想什麼雙方都明白,否則老柴不至於今天就登門來了,那恐怕也是心下無著。果不其然,柴佔山笑了笑道:「這點我就相不中你了,敢做就得敢當,後怕管什麼用?」

「少雞b扯淡,別說我,你當得起麼?當得起你還跟我來這兒乘蔭涼?」單勇斥了句,惡狠狠地,斥得老柴笑了,這倒是,慣於敲悶棍的,可沒有光天化日面對面對決的勇氣,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沒那能力,否則誰還去幹那事不是?他笑著,壓低了聲音問:「問題不大,頂多查到我和老樊有賬務往來,這正常,和老樊有賬務往來的人多了,查三年也查不清。比如我就知道,西邊那些販粉地過來,錢都是老樊手裡洗白的,黑白通吃他攪成一鍋了,我就不信誰查得清。」

「辦事怕較真的,真要較真,有些事就不好說了。」

「你說這事,老樊他敢捅出來?那些亡命徒敢滅他滿門。」

「你不要老從一個方向想問題,你想想,連經偵支隊的都被抓了,這力度已經是前所未有了,我估摸著,就你的身份,應該排在排查的前列。」

「呵呵,我一直就排在前頭,還不瞞你說,只要咱們市有無名女屍出現,警察第一個找的就是我,先得問問我那兒走失人了沒有。」

「這有什麼高興的,看把你樂得……哎,老柴,你想過沒有以後的事?」

「以後什麼事?」

「別幹你這行了,跟著我幹怎麼樣?錢掙得少了點,可人心安。」

「你!?……我……哈哈……」

柴佔山突然笑了,笑得差點被魚刺卡住,看著單勇,他眼眯成一條縫了,維特的生意再不濟一年賺百八十萬都是毛毛雨,沒想到身家還沒他外面停的那輛車值錢的單勇居然要收他,豈不讓這位混跡十數年好容易站到這位置的柴總失笑。

單勇也笑了,笑著拿著魚,慢條斯理的吃上了,只待柴佔山笑得喘過口氣了,他又慢條斯理地道著:「你幹得是趟永遠洗不白的生意,除非色情行業合法化。我就不信,你沒想過全身而退。」

這一句,笑著柴佔山臉色一斂,無奈地,直道著:「想過,那難呀,哪有那麼容易退出來。」

「看你想不想了,也未必就退不出來,比如老樊現在,一定在想,早點急流勇退該多好啊……呵呵,我認識一位很有見識的老人,在我開始賺錢的時候,他問我,是你賺到錢了,還是你被錢賺了,我當時很自負,覺得我的聰明的智計肯定能成就一番事業,肯定能賺很多的錢,肯定能把握住自己。可當我迫不及待地動手後才發現,遠比想像中要難,你看我現在,成什麼樣子了,東躲西藏,連家人也送出國外,連朋友都不敢多打交道,怕連累到他們,自己呢,一身累、一身傷……我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個魔咒。」單勇道,很懊喪地說道,想追求左老那種瀟灑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心裡放不下事太多。

「所以咱們也才能坐到一塊,不是因為有共同的目標,而是因為,有過共同的經歷……可你說讓我放下現在蒸蒸日上的維特,我還真捨不得。你覺得你捨得,放下你現在手裡的生意,放下你準備染指的驢肉香,以後恐怕你的生計都要有問題。」柴佔山笑道。看單勇沒反應,直搖頭,他加著砝碼道:「想不想知道驢肉香的最近進展?」

「出賣朋友,這可不好啊。」單勇抬眼,笑著故意道。

「不算出賣,反正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昨天左氏化工的王義豪和李玫蓮出面找廉家父子談的,雙方已經達到轉讓協議。」柴佔山撂了重磅炸彈,這事他想單勇肯定不知道了,不過奇了,單勇好像並沒有震驚,而是嘴角撇著笑了笑道:「圈套。」

「你怎麼知道?」柴佔山笑著問,疑問的口氣並不濃。

「這個協議是緩兵之計,把廉家父子拴住,然後再把他巧取豪奪股份的事捅出來,是什麼事呢?有可能是凍肉和冷庫的事吧?那事如果有辦法走到法定程式裡,能把廉家拖個不像樣……不光廉家,能把參與的人一鍋燴了,這麼大的盤子秦軍虎操縱不了了,應該是梁昆驍的手筆吧?李玫蓮能把槍擊影片捅到省臺,也應該是梁董的手筆,這兩家是不是已經確定分贓方案了,先前把我當過河卒,現在又有點嫌過河卒跑得太快了?」單勇笑著,寥寥幾句,勾勒出了幾方的態勢,勢態已明,自然看得清楚,不過在柴佔山看來就訝異了,有點驚詫於單勇此時還能保持著這麼清的頭腦,他剛要問,單勇反問道:「你是不是奇怪我能看得這麼清?」

柴佔山點點頭,單勇解釋道:「當局者迷,旁觀著清,要是你也不準備從中漁利的話,你也會看得很清的。比如我就看得出,以你的身份不至於對李玫蓮還假以辭色,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有所求……柴哥你肯定不缺女人,成天在女人窩裡打滾不至於被色迷,應該是利誘吧?她許諾你的,是頤龍灣會所?」

柴佔山瞪著眼驚訝地聽完,聽完一側臉一笑罵道:「孬種,什麼也瞞不過你……對,事成之後,頤龍灣會所將歸我經營,那裡面投資了八百多萬,附加條件讓我保證那幾位的安全住所。維特的班底子,可都用在它上面了。」

「沒用的,老樊的悍匪槍手都不頂事,你那幾個人頂屁用。」單勇道。

「嘖,不是防警察,是防逑你胡來。」柴佔山笑著,單勇臉色一整,想起了爆炸案的事,笑了。笑著道:「我比警察更難防。」

「拽吧你,別勸我,我還得勸勸你呢,這檔子事吧,我覺得適可而止,到此作罷,我不是有心攔你,而是再往下,你總不能從梁昆驍手裡搶東西吧?驢肉香的樓盤雖然值錢,可也不值得拿命去換,你真要缺錢,哥給你,反正咱們黑的也不少。」柴佔山笑道,半開玩笑說著,似乎在替單勇考慮。

這其中夾帶什麼私心了嗎?單勇覺得得五五分開了,笑著道:「我早放下了,其實我原來想著是從那兒跌倒就從那兒站起來,後來才發現很蠢,無所謂,只要站起來就行,說不定將來站的位置比你原來跌倒的位置還要高……我現在想得更清楚了,這些年我一直夢想著收回驢肉香,是因為在那兒丟掉了尊嚴、自信和活著的勇氣,如果要找,也應該是把這些東西找回來,而不是收回多值錢的樓盤。」

那事,柴佔山多有耳聞,從富家子弟一夜赤貧到響馬寨上的農民,這個角色的轉換即便在柴佔山看來也突兀了點,現在倒覺得讓單勇收回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惜的是他沒有這個財力也沒有這個資本,商場的角逐可沒有同情和憐憫的成分,他知道,入主的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是單勇。他張嘴想勸一句的時候,卻訥言了,下意識地又閉口了。

好一會兒沉默,兩個人的電話都響起來了,柴佔山接了電話,臉色凝重了,單勇接了個電話,卻是笑吟吟的。

都放下電話時,單勇在笑著說:「太沒天理了,雷大鵬這草包居然考上公務員了,幫他作弊的高手卻名落孫山。這傢伙得瑟得要大請三天呢。」

「確實有點沒天理啊,廉家已經說通所有的股東了,後天就籤協議,他看來急著要抽身走,方萬龍現在也怯了,主動找得秦軍虎,說不定冷庫和凍肉的事,私了就解決問題了,他們催著地回去商量。」柴佔山也道了句,最新訊息,假戲真做了。

形勢的急轉直下,他想應該是對方感到大勢已去,暫進媾和比兩敗俱傷更好,如果冷庫回到秦軍虎手裡,那置換驢肉香就不是問題了,有梁董和王卓的出力,用不多久,他又能以民營企業家的稱號堂而皇之公開露面,至於廉家這一干人,可以帶著出售驢肉香的資金消失在這個城市,雙方各退幾步,妥協了,一切都要劃上句號了,只不過要在這裡留下的歎號。自己辛苦忙一場,成全了別人的嫁衣裳。

單勇沒吭聲,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他放冷了魚又架在火了,餘火烤著,半晌才聽他淡淡地說了句:

「魚吃完了,你該走了。我一直就是局外人,現在還是。」

柴佔山又枯坐良久,等了好久單勇都再沒有回頭,他狐疑地起身走時,不時地回頭看著,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事,還沒有結束,最起碼在單勇沒有找回他要找的東西之前,不會結束。

可如果不是驢肉香的樓盤,又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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