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這當是讚揚了,史老頭哈哈大笑了,直說你驢日貨明白的有點晚了,秦軍虎卻是插進來問著:「史老爺子,我其實到現在還有件不明白的事。能指教一下麼?」

「說。甭客氣。」史老頭道。

「背後捅我的,有你的份;可為什麼最終放我一馬的也是你呢。這麼廣闊個農村天地呢,您要讓我消失,應該辦法多得很吧?」秦軍虎道,笑著問。

「捅你是你欠我的,你知道怎麼欠下的,你勾結官警處處和我們村作對,沒少坑我們的村人,十來年我們的生意愣是出不了村,處處被城裡大戶牽著鼻子走,你他媽活該。」史保全虎氣洶洶地道,話鋒一轉又說著:「至於放你嗎,那是我覺得你個驢日貨還算條好漢,不聲不響就沒了有點委屈,怎麼著也該轟轟烈烈來個橫屍街頭吧,總不能活著叫老虎,死時像老鼠吧?」

秦軍虎面色一寒、眼睛一瞪,混跡積威數十年的氣勢尚存,不過相對這個草莽匪爺,離旗鼓相當的水平還稍差了點,老傢伙根本不在乎,哈哈笑著,秦軍虎咂摸這話,似乎這挖苦,也帶著那麼一份另類的欣賞,是一種草莽間漢子相互的欣賞,於是他他也笑了,兩人相視放肆地大笑著,秦軍虎伸手友好請著:「知我者,史老爺您也……那我這次一定來個轟轟烈烈,不讓您老失望,前幾十年真是瞎了眼,沒認史老您當大哥,怎麼樣?還有機會嗎?」

手伸出來了,像伸出一枝橄欖枝,既然以現在這種身份來,那是根本沒顧慮地把後背交給對方了,史保全笑著,沒有多想,伸著粗糙地大手,和秦軍虎緊緊地握在一起。

三個人,進屋了,氣氛異樣的緩和了,既然回來了,那要辦的事,要說的話,肯定會很多的※※※※

……

雞叫了三四遍、驢哞了五六回,還有頭老母豬哼哼嘰嘰拱到了窗臺下,直到被史大娘一個笤帚疙瘩砸得慘叫一聲,才把太陽曬屁股老高的雷大鵬驚醒了,一骨碌坐起,還餘著宿醉的迷糊勁,吸了口氣,擺了擺腦袋,一側身看到身邊還躺著個人,雷大鵬下意識地驚叫:「哦喲!我說我怎麼做惡夢被一群驢追,敢情你睡在我身邊。」

是單勇,躺在那兒,已經醒了,眼皮也未動,道了句:「你以為我想啊,你狗日上面打呼嚕,下面放屁,半夜還說夢話把我當阿涼妹妹摟,我被你折騰了一夜都沒敢吭聲呢。」

雷大鵬笑了,笑得呲眉眯眼,斥著單勇道著:「你看你,說得這麼委屈,好像失身給我的似的。嘎嘎。還沒準你趁酒醉非禮我涅。」

「起床吧,別瞎扯了,昨天不是讓你回家嗎,怎麼又和村裡人喝酒啊。」單勇起身把衣服扔給雷大鵬,雷大鵬邊套袖子邊解釋著,實在不怨咱,實在是咱名聲在外,村裡人又好客,東頭史癩頭家又宰了條狗,一吃一喝,就把回家忘了。

這理由絕對沒假,單勇倒羨慕這貨睜眼想吃、閉眼就睡的生活了,心裡除了吃、除了漂亮妞,根本不裝其他東西。這不,剛起床史大娘一喊,雷大鵬就顛兒顛兒奔出去了,又認了個乾孃,乾孃給熬得粟米粥加老酸菜,雷大鵬喜滋滋端了老大一碗,坐在史家養門坎上,唏唏律律吃上了。

「咦?我靠……寶貴,去哪兒,等等我。」正吃著的雷大鵬聽到摩托聲響,看到了小寶貴開著那輛全地型四輪摩托轟轟上路,支身喊了句,小寶貴掉頭又回來了,直停到院門口,大聲道著:「網山雞去,你去不去?後河林子裡春上那玩意可多了。」

「去,你等等我……」雷大鵬不說回家了,大口扒拉著粥,又回頭問著剛出來的單勇含糊不清地道著:「蛋哥,你去不去?逮幾隻山雞,晚上下酒去。」

「山雞是秋冬才足味,春上的山雞一股騷味,兔子是一股青草味,沒吃頭,這季節要摸泥鰍的話味道應該不錯。」單勇道,明顯沒準備去,雷大鵬卻只顧著玩,吃罷了碗扔下,直指著單勇道:「別理他,他想去也去不了,腿給打瘸逑了。」

寶貴呲笑了笑,卻是不好意思說單勇。雷大鵬坐到了後廂上,史大娘剛準備出來叮囑兩句,這兩貨卻是已經走遠了,好在有村裡半大的娃娃跟著,倒也不擔心。回頭拿著雷大鵬扔下的碗,史大娘看了眼站在牆根陽光曬著的地方吃飯的單勇,想問句什麼,又想起了家裡老頭叮囑的話,放棄了,看著這娃挺順眼,不過舞刀弄槍的實在不和莊稼人一路,真要讓自家閨女跟這個貨色,史大娘現在還真得掂量掂量。

單勇可不曉得自己在史家已經是飯桌上的主要談資了,住史家村是無奈之舉,現在心裡事多,當然也沒有那些心思去想這些身外的事,一碗粥快喝完的時候,史老頭哼著小曲回來了,手裡還提了根早熟的夏瓜,扔給婆娘讓中午炒炒嚐嚐鮮,問著寶貴去那了,一聽又去玩了,氣得老頭直道小畜牲不好好學習罵了半天,等著單勇放下碗時,這才招手讓單勇上樓。

上樓時老頭就等在樓口,第一句話就雷了單勇個趔趄:「秦老虎回來了,剛才和孔祥忠來找我來了。」

單勇一驚,張著的嘴沒合攏,儘管考慮到了很多次,可那人猝來,還是讓他震驚不小,邊踏上樓邊道著:「說什麼了?」

「沒說啥,瞎扯了一會兒。」史保全道,單勇卻是稍有懊悔地道著:「老爺子,看看打虎不死反成患吧,當初一了百了多好,我警告過你了,這號賭徒,他不輸光賠盡,是不會罷休的,一有機會絕對會捲土重來。」

「誰說不是呢。」史保全倒了杯水,示意著單勇坐下,鄭重地接著道:「可你想過沒有,除了咱們的大患,也相當於給驢肉香一夥除了大患,所以我覺得留著這貨比除掉這貨更有用,那,現在他的用處出來了,要是關鍵時候又出一個強敵,豈不等於咱們多了一個強援……這可比你這麼費盡心思把人往黑窯賣強,那事危險啊。」

咦?單勇眼睛一滯,想著其中的蹊蹺,突然覺得這個識字不多的老文盲,在見人見事上要比他更勝一籌,最起碼高度要高,那是幾十年經驗的積累,放走秦軍虎一直以來就讓單勇有點耽耽於懷,不過現在這形勢看來,老爺子的在這一點上,比他還是有遠見。

或者簡單點,江湖可以不講道義,但不能不講利益,真要回過頭來,還要逐利而去,而不可能拼著命就為那麼點仇隙。

想了片刻,他笑了,想想秦軍虎的來意,反而更坦然了,笑著道:「那我猜他是來示好,免得招惹上匪村爺們再給他一傢伙,對吧。他怕了,他怕栽得不明不白。」

「嘿嘿,對,這號人不怕官、不怕警,就怕匪,咱們不跟他講道理對吧,你惹了我,我就幹逑你。」史老頭樂了。

「那我猜,他應該是抓住凍肉的事和冷庫的事做文章,對吧,那兩樁買賣純粹是黑吃黑,把秦老虎吃慘了。他找到翻本的機會了,就沒有機會他也會創造機會,否則這種心氣高的人原諒不了自己。」單勇又道。

史老頭豎著大拇指,笑著點頭道:「對,繼續猜,還有呢。」

「再有就是他把回來的路已經鋪好了,就等著向頹勢已現的驢肉香來個雷霆一擊了,那筆黑錢,應該能把那一窩全裝進去。而當時您老賺得是驢肉提價的利潤,沒得這筆黑錢,和您無關。就拿錢,也是陶成章他們以貨款形式給的,沒您的事。就即便有您的事,他也會捂著。」單勇喜色一臉道著。

啪聲老頭激動得直拍大腿,直說著:「太他娘對了,就是這個意思,他說以後不在驢肉市場上混了。」

「呵呵,這是個順水人情,他倒想混,現在貨源、市場、渠道已經史家村已經是眾望所歸,他想扳回來,沒有幾年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乾脆放棄,找另外的機會。」單勇道,此時有點動容地讚了老頭一句道著:「老爺子,不得不佩服您老啊,有時候寬容比狠辣的收效要更好,能放下你們村和西苑那一夥的仇怨,您老的心胸不是一般的寬廣呀。」

「嗯,就這還像句人話。」史保全樂了,不過他抿了口水解釋道:「我也不是就一心向善,可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了,即便你瞞得了所有人,可你瞞不了自己,總有一天會讓你想起來,讓你心虛頭疼的。」

「謝謝老爺子提醒,我心裡有數。」單勇道,知道史保全所指是什麼,那倆賣給黑窯裡的貨。

「今天呢,你又想幹啥?」史保全問。

「今天我覺得不管我動不動,他們好像已經風聲鶴唳不敢動了,呵呵,這樣,把秦老虎的電話給我,我想都禿子和花柳送給他,讓他如虎添翼,而且老爺子你養了他們這麼長時候,說起來也有恩於他們……另外呢,我想再等等。」單勇道。

「等什麼?」史保全不解了。

「等機會,要跳出來的人更多了,廉家不傻,風頭不對,他們萬一狗急跳牆能幹出點什麼來,我還真揣不準,歇一天吧,我找獸醫去,後背有點癢,讓他給了找點藥,老獸醫的刀法和用藥確實不錯,我準備在他那兒呆一天,讓他給我好好活活筋骨、通通脈絡……您也歇著吧老爺子,我得活動活動,都禿子那兩人我通知去……」單勇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推脫著身體不適,先行下樓了,老頭卻是心裡犯疑了,又好奇,又擔心,看著單勇出門,他回頭電話叫了位在家半大後生,填安排著盯梢跟蹤,一步不離,萬一出村,務必攔下,如果攔不下,一定回來通知村長。

那小子聽得村長命令,果真一步不離跟在單勇背後,不一會兒還真彙報回來了,單勇就躺在獸醫家的熱炕上活脈著,這下子史保全倒是放心了,連他道不清,為啥這心,老為這個不相干的人懸著,還就怕他出點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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