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人不能不通知,是市局的直接上級劉副局長,撥通了電話,馮支隊長把斟酌好的話說出來了:「劉局,情況大致是這樣……這個事呀,我覺得驢肉香火鍋城這個老闆做得有點過了,如果過了可以原諒,那留下把柄就沒法原諒了,如果證據再多點,就得傳喚他了……」
說完了,馮支隊長輕輕掛了電話,再怎麼說也仁之義盡了,劉副局長老關心這事,至於接下來怎麼關心,馮國應知道,副局的水平要比他高,不會走錯的※※※※
……
「廉老,暫時沒什麼訊息……不應該是花椒上的問題吧,這家的賬目很清,賣了上萬斤,光驢肉香的出事了,實在扣不上蓄意的帽子呀?再者吧,我聽派出所地說了,史家村可是咱們市的驢肉基地,大戶不少,在市裡的根子也不淺,不要動人家……」
「老局長,喲喲,還勞您親自打電話來呀。那事呀,東明派出所的處理了……哦喲,這事我個當局長的就不好出面了,地痞流氓結伴打養驢的,您說這話我怎麼向人家開口?公然站到地痞流氓一方……不不,我可真沒那意思,有點麻煩,等事情再冷冷,現在在風頭上,都盯著呢……」
「廉老,您好您好……我正準備下班,要不晚上一塊坐坐,哦,可以可以,您老以前就不愛這一套……您說的是下午那群體事件吧,我不太清楚,王秘書說推給信訪辦了,信訪辦好像又推給區裡了,怎麼解決的我不清楚,不過好像解決了,沒事了……」
連著幾個電話,廉建國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廉捷噤若寒蟬,沒想到妙棋成了臭招,更沒想到一下子能湧來這麼多人,愣生生把他嚇跑了,這倒還不是最令他恐懼的,他悄悄地和身旁的白宏軍換了個眼色,兩人心裡都有鬼,都不敢吭聲了。
什麼事?當然是網路影片的事,廉建國又撥著公安局劉副局的電話,以前在市裡工作時這個劉副局還是位分局長,那時候就有過交道,他想著老臉應該還值幾個錢,卻不料這個電話不像其他那幾個推託,直接是一位女人的,告知廉老,老劉手機忘家裡了,你過會再打過來吧。
像這種情況,你就甭打了,說不定又換一個什麼藉口呢,不是一把手他那手機,別說拉家裡,他關機的時候都很少。廉建國頹然把手機扔下,第一次有一種無力的感覺襲上心頭,很明顯地感覺到在位和臺下的區別,更明顯地感覺到,老了,風光不再了。
「爸,這個事會不會很嚴重?」廉捷小心翼翼地問一遍一遍在房間裡踱步的父親,廉建國無奈地嘆了口氣,訓兒子的力氣都沒了,直道著:「不怕像狼一樣兇的對手啊,就怕像豬一樣笨的朋友,小白,不是說你啊,我是說這幾個害蟲,好事吧就沒人指望他們了,幹個壞事都幹不成,真不知道老晏和候家是怎麼教的後代……嚴重嘛,看到什麼程度了,剛才劉副局推託沒接電話,你覺得呢?」
「那是很嚴重了。」廉捷判斷道。
「這回你終於聰明了,即便你就高人幾等,也不能明目張膽越位,即便你越位了,那就更不能授人以柄了,這幾個害蟲不是害他們自己,是要害他們爹媽呀。」廉建國嘆氣道,比兩位小輩看得更遠,此事一齣,真要包不住,那他們身居高位的父母恐怕要授人以柄了。
「廉伯,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這都捅得越來越大了,我怕萬一……」白宏軍也有點緊張,畢竟不在省城,連個攬事的都沒有,即便省城有關係,可現在不知道情況,該怎麼說都沒譜,看廉建國沒反應,他又加著料道:「候子他們,從早起我就沒聯絡上,我是怕,不會被警察秘密抓了吧?」
「不會,如果抓了,這麼大事,公開發言早出來了,省城也該炸鍋了。」廉建國依據經驗判斷到。廉捷靈光一閃道:「是不是躲起來了?」
「要這樣的話,他們還沒傻到家。」廉建國道。
這來來回分析的事,沒人注意已經脫出驢肉香的主題了,更沒人注意到,已經不由自主地收縮防線,考慮自保了,對了,白宏軍想起了候子留下的女友小咪,拔了電話,那妞敢情下午嗨去了,還在外面玩呢,也說沒和候子聯絡上。
事情就這麼擱置在原地無法進行了,爺仨愁得憂容滿面,連晚飯都忘了※※※※
……
十七時,李玫蓮在柴佔山的陪同下來了潞州大藥房下設的門診,這座設在英雄南路的大藥房差不多趕上一座小醫院的規模了,從門廳進去就是一溜輸液的男女老少,春夏之交氣候多變,看來感冒發燒的人不少。兩人上了二樓,像是約好了,徑直到了一間門診,輕叩著門,開門的人嚇了李玫蓮一跳,比柴佔山還兇的一位大漢,直請二位進去。
塌上躺著單勇,光穿了條短褲,醫生正在給換藥,邊換藥邊說鄉下的郎中手藝不錯,最起碼這汙染性傷口處理得很乾淨,就是創口大了點,經過門診醫生巧手的處理的包紮,那幾處霰彈槍眼倒也不覺得很怵目了。醫生走了,單勇還躺著,有點虛弱地說了句:「根哥,你和彪哥到門口稍等。」
兩人知道有話要說,知趣地出去了,連柴佔山也跟著出去了,就剩下李玫蓮和單勇兩人,單勇側頭看時,李玫蓮莫名地開了個玩笑道著:「你不會有暴露狂吧,就這麼露著?」
「我喜歡真相大白於天下。」單勇笑著說了句雙關,找著褲子,套上了。李玫蓮看到他勻稱的腿肌、多毛的長腿,莫名地有點臉紅,只待單勇穿好,笑著掩飾著,掏著包裡的東西,遞給單勇,解釋著:「今天晚上將在省三臺法制頻道播出的新聞,這個分量夠足了吧?」
「差不多了。」單勇道,拿著李玫蓮的微型筆記本,播放了半截,是採訪北寨鄉派出所那幫鄉警的,個個得瑟得快把自己當成英雄了,笑著關了,此時他有點詫異,沒想到李玫蓮背後的勢力比他想像的要大一點,笑著拐彎問道:「李總,能辦到這種事,可不是一般人,不至於還想借我之手推倒驢肉香吧。」
「還必須有你的手,你要不無事生非,他們就無事可做了,就像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畢竟他們只想在幕後指手畫腳,而不能站到前臺言明志向,對吧。」李玫蓮隱晦地道,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身後究竟是誰。
不過單勇不在乎在誰,只在乎這個結果符合心意了,笑著道:「能透露一下你的實力究竟到什麼程度嗎?現在廉家的頹勢已現,別來個逆襲釘死我,我可就慘了。」
「你是擔心,那三位二世祖的老子吧?」李玫蓮問。
「對。」單勇道,異樣地看了美目泛光的李玫蓮一眼,這個女人的心計,不淺。
「你是聰明一時,糊塗一世。」李玫蓮笑道,解釋著:「其他兩人我不知道,不過田紅魁的父親田修成我確認了,是省交通廳的廳長,我承認,信高權重。可也不得不承認,越是這種高位越如履薄冰,他如果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把事情壓下去了,我無話可說;可現在北寨派出所人贓俱獲,又播上了省臺,他現在還矇在鼓裡了,你說萬一播出來,是替他極力掩飾的多呢?還是落井下石的多?」
單勇眼睛一亮,又看到了一處自己沒有想到的妙處,笑了,點點頭道:「那就好,他如果不得不在輿論面前低頭,那回頭就無法用手裡的權力解決問題了,說不定因為這事會遷怒於老廉,這樣的話,好像我快事半功倍了,謝謝啊,將來分贓,你有資格拿大頭了。」
李玫蓮莞爾一笑,收起了東西,直接問著:「那說吧,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暫且看看,辦事和釀醋一樣,需要點發酵的過程,等這新聞一齣,看看效果如果再做定論。」單勇起身了,起身準備走時,又發現李玫蓮以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他奇怪地問:「怎麼了?這樣看著我?值得用這麼欣賞的眼光嗎?」
「呵呵,你的臉皮夠厚啊。」李玫蓮笑著啐了句,把自己的想法道出來了:「我是在奇怪,你的腦袋是怎麼長著的,能想出這麼多歪點子來,今天的事都快把我笑懵了。還聲討,搞得蠻像血淚控訴的。」
「什麼的環境就培養什麼樣的貨色,你要是被人折騰得一夜赤貧,你要感覺到過別人眼中鄙夷、可憐、不屑的眼光,你要是因為想掙點辛苦錢也被不可避免地被人侮辱,不得不拔拳相向,你要是經歷那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感覺……」單勇淡淡地說著,在描述著自己感覺到的環境,然後回頭總結似地告訴李玫蓮答案:「結果你就會和我現在一樣,我也覺得自己活得很操蛋,不過後來找找原因,應該歸咎到身邊的環境太操蛋吧。」
笑著的時候,單勇拉開了門,李玫蓮忍俊不禁地蘊著滿臉笑意,先行出去了,下樓,和醫生告了別,目送的單勇在那兩位大漢的陪同下上車走人,再想想這位差點喪命槍口下的人,李玫蓮也真覺得這個環境確實很操蛋,不過還好,有這麼位更操蛋的人,好歹還有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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