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與子同親亦同仇

「呵呵,有道理。那怎麼堵?」

「堵到高速路口,三個高速路口,肯定是其中之一,我從事發地來有一個小時了,現在八點四十分,我已經約了幾個人等在路口了,他們人不多,堵不了多久,我需要人。」

「多少人?」

「越多越好。」

單勇端著碗,喝乾了湯,重重地把碗磕在桌上,兩眼平靜得可怕,相視間,史保全想到了折騰秦軍虎那一夜,也是這種平靜的眼神。

十分鐘後,根娃、大彪、老柱身後跟了黑壓壓的一群,一如當年村村械鬥、莊莊搶糧一樣,呼哨著攀上拖拉機、四輪三輪車,浩蕩地走了,此時史保全還沒有下村長令,不過他知道自己下不下都一樣,大姓村從來都是一人吃虧,全村幫忙,而單勇,早被村裡人看作一分子了※※※※

……

「基本情況就這樣,本來我準備按程式交由縣局處理,不過錄影裡看到劉二崙也在場,我倒不敢推給縣局了,怕打草驚蛇,他是樊五義的左右手,一般情況下樊五義不會把他派出去幹什麼事的,除非是大事。」

趙家成點了支菸,猛吸了一口,錄影裡看到了這個人是刑偵支隊的熟人,支隊長馮國應也過問過,沒想到在個不經意的時候又冒出你的面前了,馮支隊長笨拙地動動不太常玩的滑鼠,影像很清晰,劉二崙旁邊的一位正支槍瞄準,這現行被逮得,可比實物證據有震撼力多了,而且這東西據說是受害者留下的,實在讓馮國應也有點意外了,同樣點了支菸,邊點邊問著:「受害人呢?」

「嚇跑了,遇上這種事,誰還敢待著。」趙家成不動聲色撒了個謊。

「嗯。」馮支隊長點點頭,沒有懷疑,普通老百姓你遇上這種事,怕是躲還來不及呢。他又問著:「其他人的身份呢?」

「不清楚。」

「那現在除了咱們隊裡,有幾個人知道。」

「除了受害人,還沒有。」

「嗯,做得對。」

馮支隊長同樣不動聲色地道著,放下滑鼠,挾著煙靠到了椅子上,眼睛的餘光看著畫面上剔出來的幾輛車,那車他認識,都是百八十萬的品種,如果改裝過還不止這個價格,開的是豪車、領的是涉黑打手,不必動用警察的職業敏感對這些人的來路也能猜個七七八八,更何況樊五義幾次出事都被人保走,本身就能說明問題。

「做得很對。」馮國應支隊長想了想,又強調了一句,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手下看來還是和自己貼心,有不確定的事馬上就來彙報請示,比下面這些胡作非為的強了可不止一倍,他手挾著煙道著:「把問題扼殺在萌芽中,把我們至於主動位置,這樣做就對了,現在的環境呀,想保密難啦,動不動就給你捅得滿城風雨,有損我們警隊的形象……和諧和穩定才大局呀,沒有這個大局,說其他都是空中樓閣……家成,你說說,這事得怎麼辦法?」

慣常的上下級之間的討論,其實領導只要說著「和諧和穩定才是大局」這一句,已經暗示出該怎麼辦了,那意思是就不管怎麼辦,也不能大張旗鼓地辦,畢竟這事只控制在小範圍內,要是放大了而沒有處理結果,豈不是給自己抹黑?趙家成斟酌著道:「當務之急先查清這些人的身份,如果這幾個不安定因素還在潞州,那得儘快解決,否則引發其他事端就不好說了,畢竟他們手上都持著槍……當然,不管怎麼查,行動越保密越好,以免引起市民不必要的恐慌。」

「嗯,就這麼辦……你帶外勤到交通監控上反查一下,看這些人的下落是不是在潞州,在查實身份前,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這東西,先放這我這兒,我組織一下,向市局領導請示再做決定。」馮支隊長安排著,趙家成知趣地起身,回頭稍有不捨地看到那個硬碟監控一眼,不過沒敢提異議,轉身出了支隊長辦。

在這個地方,晚上永遠比白天忙,馮支隊長掐了煙,踱步到了視窗位置,看了看支隊大院,像是心裡有什麼懸而未決,晚上得到趙家成的彙報匆匆趕來了,卻不料看見到的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東西,或者讓他驚訝並不是槍案,而是和其中某個人的牽扯,是不是會牽動黑幕,是不是會對頭上的烏紗造成什麼影響,是不是會引發其他事件,都讓他一時難以定論。

當然,穩定和和諧才是大局,誰不想在穩穩定定中拿錢、在和和諧諧中升遷?這些不和諧而且有礙穩定的事,必須予以根除。

一念至此,他終於做了決定,開著辦公桌的抽屜,拿了一個壓在檔案底的手機,開機,等待了好一會兒斟酌語氣,撥通了號碼,是個女人接的,問找誰,馮支隊長隨意地道著:「找會長。」

「喂,我是老五,兄弟你可有日子沒來了啊。」對方的話音來了,中年男,兩人兄弟相稱,話裡聽不出身份。

「老五,你又不消停了是不是?」馮支隊長隨意地道。

「哪裡話呀,我現在門都少出,走路上螞蟻都不願意踩死。」對方調侃著。

「是嗎?那好像今天有人在野外開槍,不是打螞蟻吧?」馮國應也調侃了一句。

效果出來了,對方沉默了片刻,不用問,馮國應知道這貨參與了。他也不吭聲,在斟酌私利和公權,到那個平衡點上才合適,對於雙方都合適,笑著道:「別看著我們閒下了,就找麻煩啊,特別是你手下那些個有案底的,拉出來現眼,都被錄帶子裡了,好看呀?」

咂吧嘴聲音,捅到點子上了,對方終於打破沉默了,直接道著:「馮老弟,明人不說暗話,是我替別人辦了點事,沒辦好。我要能知道這個麻煩在哪兒,一定拖出潞州解決,不給您找麻煩。」

「老五,你這是把我當成土匪呀?能這麼解決麼?再說一個普通人,早被你們這陣勢嚇得躲起來了,我怎麼可能知道在哪兒……甭多廢話了,別因小失大,你都多大一把年紀,還攤這些動刀動槍的事,不嫌命長呀。」

馮國應下命令似的撂了一句,該說地說完了,他回想了一下,並不涉及什麼秘密,勉強心安了不少,下意識地起身準備回家時,又返身坐下來了,趙家成的反查還沒有結果,這心是懸著的,怕是回家也睡不好,乾脆等在辦公室裡了。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從八點四十到九時,到晚十點,仍然沒有結果,結果出來的越漫長,越讓馮支隊長的心思稍慰,也許這幫是流躥的,不好找,對吧!?

等待的時間對於樊五義同樣漫長,一件事就辦砸了,而且還被報案了,要是留下錄影就更麻煩了。雖說屢屢從法網脫身,可也正因如此,他識得其中厲害,就自己乾淨手下也不乾淨,彼此都知道點對方的黑事,這本身就是個均衡,出了事對大家誰都不好。於是斟酌了良久,還是狠著心把切實訊息回覆給了廉捷,哪怕損失點面子,千萬別損失了人。

整十時,和白宏軍正在上島咖啡閒聊廉捷接到了樊五義的電話,一個令他懊喪的訊息:對方報案了,有警察在案發地連夜勘察,讓開槍的幾位趕緊走人。

這訊息,氣得廉捷有想踹誰一腳的衝動,不過他識得厲害,不敢怠慢,馬上通知那哥幾個連夜走人,卻不料三個人瘋得一個關機,兩個不接電話,兩人焦急中,驅車直往三位的落腳地東明酒店趕來了……

也在整十時,單勇的死黨麻稈麻三洋騎著山地車從東明大酒店的停車場出來了,到了路邊停車撥著電話:「蛋哥,還在這兒呢,沒動靜……嗯,我知道了,我就在這兒遛達呢。」

掛了電話,連他也有點奇怪,單勇好像未卜先知一樣,居然知道有什麼樣的車,停在什麼樣的地方,還讓他看著。不過兄弟一場,聽說蛋哥已經發跡,你說這快畢業了分配都沒下文,還就指著昔日兄弟幫一把呢,人家讓幫忙,總不能說不吧。

也在此時,臭腳趙向陽和包鐵鋼兩貨正搬著個交通指揮牌子窩在路邊,一俟沒人了,兩人趕緊地把去向的路堵上,橫杆正牌,上書:前方道路封閉!一放又窩迴路邊,看著來路悻悻掉頭拐著走,兩貨直捂著嘴笑,這裡離收費站還有四公里,今兒他收費站可得損失不少了。

同樣在此時,刑偵支隊的趙家成帶著兩名外勤,從事發點到市區各路建立一個時間軸,幾輛肇事車全部吻合定格在各路段,最終於晚十八時十分回到東明大酒店,如果和案發現場的錄影比對,幾乎連現場都不用勘察就是鐵證如山了,說起來是件很輕鬆的事,甚至連案子也算不上,不過卻讓他斟酌良久,直到把擷取的影片留證封存好,又在交通監控中心看了若干遍,仍然沒有下文。

他沒有向回彙報,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在考慮著,劉二崙和樊五義什麼人他很清楚,能指揮得動樊五義辦事的人,就即便不知道,他也能猜得很清楚,那幾輛車都能讓他聯想到很豐富的內容,當警察首先得眼睛夠亮,否則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趙家成無疑屬於那種眼睛很亮的警察,不過上級督促的案件也不是單個的嫌疑人,他知道處理起來要更謹慎。或者他期待著這幾個壞種早點聞風而逃,那樣的話有些事就好處理了,畢竟沒有發生命案,再不濟也往臃腫的刑偵檔案裡多一份積案而已。

更或者,不管是嫌疑人還是受害人,在他看來都不是什麼好種,誰也不值得同情。

「動了,是這幾輛車吧。」值班的交警問道,沉思的趙家成看了眼,笑了,他知道這塊試金石試出來了支隊長的位置了,他等了好一會兒,看著時間,足足十分鐘,到整二十二時三十分,他才踱到院子裡,拿起電話向馮支隊長彙報著:「支隊長,我們剛查到肇事車輛,十分鐘前從東明大酒店駛離,現在去向不明,我們正在查詢。」

不一會兒扣了電話,命令是:返回事發地,指揮現場勘察。

監控上的三輛車風馳電掣,揀著最近的路駛出潞州市,不到十分鐘,便消失在交通監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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