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有點難,這些刁民滑得很,把生意都放遠郊了,還真不好找茬……這樣,就以這個鹼水煮的花椒破壞經營的事入口,把損失估大點,釘住他的調味店,是不是他,知不知情,先抓起來查,咱們要結果,你放心,就有人給你想辦法出結果,釘死一個牽出其他人來,馬上就倒一片。呵呵,整生意不怎麼懂,可這整人,還有人能整過反貪上的?」廉建國很職業地笑道,廉捷點點頭,想起早晨安排的事來,附著父親耳朵低語了幾句,這倒把廉建國嚇一跳,直道著:「你怎麼把那幾個小壞種招來了。那可是連他們爹媽都後悔不該養的東西。」
「沒事,爸,看怎麼用了。」廉捷小聲道著:「我是想吧,讓他們和單勇接上火,他們要把對方折騰住了,咱們就省事了;要對方把他們折騰住了,那對方惹了這幫壞種豈不是更難。或者還有一層,正好個找個籍口,想辦法把他送進去呀。」
「嗯!?這個辦法挺好。」廉建國想了想,似乎可行度挺高,不過叮囑了句:「小心點啊,別讓那幾個壞種玩得太過火,特別是別玩槍別出人命,要不他爹媽都不好給他們善後,這種事不到萬不得已,儘量少用,成大事者,動動腦筋、動動嘴皮子就成了,不需要涉險的。你記住嘍,我之所以不讓你進官場,那是因為我知道爸走到這個位置已經到頂了,你超不過了,不過換個方式,你一定能走到峰頂,到那個位置,不會比爸現在差。」
看著父親這麼慎重,廉捷點點頭,笑著打趣問:「爸,你好像對時局和環境並不滿意啊。」
「呵呵,我算好的了。」廉建國自嘲地笑道,不屑地道了句:「我這一批領導幹部,子女差不多都成外國人了,有的自己的卷著家當跑國外去了。」
廉捷笑了笑,沒吱聲,散步不遠,父親接到了邀請的電話,車等在酒店門口了,這個邀請廉建國自然是要帶著兒子出席的,卻不料剛坐上車,廉捷的電話響了,又出事了,聽得廉捷好不惱火,附耳和父親說了幾句,虧是老父沉得住氣,直襬著手示意兒子少安毋躁。
※※※※
心裡有事了,這飯便吃不安生了,即便是反貪局陳局長飯間邀到了市公局長分管治安的一位副局引薦給廉家,廉捷這心裡也不是個滋味,火候功夫還是離父親差得太遠,反倒是廉建國頻頻示意兒子給在座的各位領導敬酒,好容易熬到宴散,卻已經是一個多小時以後了,沒有坐反貪局派來接送父親的車,藉口公司有點事先行告辭了,車一走便在街上飛奔,找到最近的一家報刊亭追問著:「城市導報有沒有?」
有,一份一塊,買到手裡一看,一下子差點把剛吃不多地吐出來,氣著了。
《驢肉香出售病死驢肉,惹怒上百食客砸店》,大黑的標題格外醒目,饒是當時收拾的快、處理的急,這大幅的照片還是被人拍下來了,拍得還格外清楚,砸盤子摔碗的、指著吧檯怒斥的、和驢肉香大堂爭辯,掛了七八幅照片,還有采訪食客的記錄,之後又附上了專家的點評,據說是病體、畸形、瘟疫的驢肉才會變得硬,且有苦味。再家大業大也怕眾口悠悠,幾步看得廉捷頭暈目眩,氣得差點一頭栽倒。
攔了輛,邊走邊和父親通著電話,約著到驢肉香會面,急匆匆趕到驢肉香,那幾位卻是都在,都等著廉公子前來處理事端,這報紙一揚,廉捷可沉不住氣了,直斥著處理此事的錢中平和孫存智,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公關費都花了好幾萬,怎麼還給報匯出來,孫存智無奈地說著,這是《城市導報》,誰可知道他們從那兒挖的訊息,咱們公關的都是《生活晨報》和電視臺的。
岔了,不但岔了,此時廉捷才注意地看照片,一下子恍然大悟了,這根本就是在食客群裡悄悄拍下的,一省悟要查監控看是誰,錢中平卻是提醒著,您不是讓把昨個監控全刪了嘛,我們也看看,結果早刪了。
這下子卻是把廉捷氣得直拍額頭,怕別人知道先刪了,現在想看也沒了。莫衷一是的時候,陶成章發言了,揀了個喘氣機會告訴廉捷:「要光這個小報登登好處理,就怕還有更難處理的。」
「還有?」廉捷愣了。
「對,網上,沒到中午就發現了,現在應該吵翻天了。」陶成章道,這事情發生了自家店裡,似乎讓他此時也有一種莫名的快感似的,看著廉捷氣急敗壞的奔上樓,開啟電腦,一翻查就閉眼,一閉眼就是拍前額大呼失策的動作。
《病死驢肉的黑產業鏈全程揭秘》、《上黨奇葩,遍地屠宰、滿城血腥》、《世龍欺世、鑫榮偽榮……兩個黑工廠的發家史》,各式搶人眼球的標題已經散佈於潞州的貼吧、入口網站、轉載量已經攀至數萬貼了,甚至有全國性的大型網站開始嘗試性轉載,畢竟這圖文並茂得太詳細了,成車往下卸的死驢、血汙縱橫、蒼蠅成群的屠宰場、甚至於拍到了鑫榮肉聯廠的送貨車,嚇得錢中平這奸商早不敢吭聲了,方萬龍早氣得回家躺著了。
電話線早被揪了,據陶成章說,打進電話來不是要採訪就是要罵兩句,乾脆全掐了……可是這怎麼和驢肉香扯上關係。廉捷火冒三丈地問,陶成章示意了個網頁,廉捷細細看時,又是氣得連拍額頭也不會了,產業鏈被髮貼者詳細解出,驢肉香的股份構成全部曝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怎麼回事?」有人敲門進來了,是急匆匆趕來的廉建國,廉捷把位置讓給父親,草草說了個情況,涵養再好也快被氣歪鼻子了,氣得哼哼了半晌,咬牙切齒地看了兒子一眼,廉捷會意,先自出去了,他一出去,廉建國不悅地看著這幾位搭襠道了句:「你們也回家等著吧,事態發展到今天,和你們坐享其成,不思作為脫不了干係,都想想以後怎麼辦。」
孫存智先走了,和他的關係最淺,現在巴不得抽身事外。錢中平要說話,被廉建國擺擺手,失魂落魄地走了。陶成章要走,被廉建國叫住了,相視間陶成章此時倒覺得很輕鬆,輕聲道著:「廉局,簽好的協議在你面前的抽屜裡,我實在沒臉再坐股東這個位置了。」
廉建國沒說話,又擺了擺手,陶成章輕輕地掩上門,出去了,在走的一剎那,聽到了房間裡的電話吼聲:「……劉局,拜託你了啊,這個肇事者一定要嚴懲……」
事情,終究走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陶成章看到樓道里廉捷也是上躥下跳,對著電話指揮什麼,他像個局外人一樣,不聲不響地進了電梯,門掩上了,他沒看廉捷,廉捷更沒有看他。他知道,苦心孤詣經營的驢肉香這個品牌,不管將來是消亡還是光大,都從此和他無緣了……
一個小時後,紫金東路派出所,連便衣帶民警去了二十餘人,如臨大敵般地把響馬寨調味店團團圍住,在場人員一個小老闆、三個夥計,全部被銬上警車一股腦抓走了。據說是上頭交待的秘密任務,出警的民警不知情,只管抓人。
兩個小時後,根據ip地址的解析,網警支隊破開了潞東老城一戶獨家院的門,把兩個眼睛熬得通紅,正對著電腦使勁發貼,使勁頂的哥們抓了個正著,全副武裝的警察把哥兩嚇著了,嘴唇哆嗦地吐了一句:「我們就搶了個前排,打醬油的也犯法。」
「你這家裡犯法的事多了,光種子就有一個g,我靠,還做得硬碟陣列,掛了四塊,這得存多少違法證據呀?帶走。」年紀差不多的網警手指一瞧,便找出來了龐大的犯罪證據,連人帶電腦,一股腦給提留走了※※※※
……
此時此刻,單勇連送醋帶送水,大街小巷穿梭了一天,還就堪堪躲過了這些事,到了下午五時,指揮著把一車空桶拉走,上車也準備回雁落坪了,當幕後有無人知曉的好處,可也有不知曉事態緊急的壞處,最起碼他就沒發現,從開發區回來,車後就多了一個尾巴。
麵包車先行,行進的方向是南郊雁落坪,出了收費站,上了國道,開著梆子調音樂,單勇在慢悠悠地走著,心裡盤算著這幾顆重磅炸彈的效果,肯定炸得他一段時間開不了門,要強行開門,看來還得再來幾下狠的。
想著,得意地想著,沒想到從李玫蓮手裡拿到寶了,單勇手裡僅僅有當天驢肉香砸店的拍照,那是派人鑽在食群裡趁亂搞到的,誰可知李玫蓮提供了比他更詳細的資料,甚至包括這幾家私屠和加工病死驢肉的偷拍。單勇到現在還有點納悶,時間跨度這麼長的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李玫蓮手中,她連本地人都不是,隱隱覺得在李玫蓮身後似乎還要有一位重量級人物。
是他嗎?秦軍虎?這個呼之欲出問題無法證實,實在讓單勇頭疼得厲害。
嗚……嗚嗚……兩聲馬達,蹭一聲車影幾乎是蹭著單勇的車飛駛而過,嚇得單勇一哆嗦,破口大罵著:「媽的,不要命啦!?」
剛說,嗖,又是一輛,擦窗而過,在他車前晃了條曲線,冒著煙箭馳而去,那動作看得單勇歎為觀止了,驚訝地道:「不是吧,玩你媽速度和激情呢?」
蹭,又是一傢伙,嗖聲從他的車旁駛過,這回單勇平靜了,自言自語道:「正在訓練,誰家傻逼吃飽了撐得。」
沒理會,現在這年頭傻逼忒多,特別是路上開個豪車不把自己當正常人的更多,單勇靠邊行駛著,五公里後一拐,上了縣級公路。
「是他吧?你看清了。」大魁問。錢默涵凜然點點頭,車裡貓了一天,終於逮著了。大魁一聽確認,步話裡喊著:「候子斷前五公里,老外,你跟我上,彆著他玩會,路況不錯,直接頂溝裡得了……」
「好嘞,看我的。」
「注意安全啊,我把來向的車攔住了。」
「要是逼停的話,後面的跟上啊。」
「注意,衝!」
嗚……嗚,幾聲威猛、強勁的馬達聲轟嗚起來,單勇在倒視鏡裡驀地看到了剛剛消失的車輛,從路下斜刺衝上路面,一左一右交錯前行著,兩輛,還缺一輛,肯定是在前面堵著,單勇驀地感覺到了危險,神經一下子繃緊了,死死地抓著方向盤,心裡暗道了句:
「還是小看別人了,有人要收老子的命了。」
嗚嗚的馬達的幾近在耳邊轟鳴,一眨眼,兩輛外形兇悍的越野已經追上了晃悠悠的麵包車,通地一聲,前保險槓撞得麵包車一個趔趄,像失控一樣加速了,車裡的單勇七葷八素,剎車踩到底也擋不住後面的巨大的衝力,通,又是一下上來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鬥賊》《黑鍋》《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7》《對弈5》《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反騙案中案3》《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對弈2》《反騙案中案》《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8: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