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房間裡,一位老人正細細地翻看著手工的和電子賬本,發半白、臉如削,精神很好,完全不像患過心肌梗塞做過手術的老人,聽得兒子說話,廉建國僅僅隨意一句:「讓他們等著。」

一句又繼續翻查著賬本,對這個他是行家裡手,從業開始就是從查單位的大頭小尾、小頭大尾諸如此類賬上的手腳開始的,每每看賬,總有讓他皺眉之處,看來團體裡做手腳的人著實不少,看到氣憤處,吧唧一拍合上賬簿了。憤憤地罵著:「這幾個王八蛋,養得肥了也罷,膽也肥了,驢肉香和鑫榮肉聯往來賬都是以市價進貨的,這錢胖子等於是讓驢肉香養著的;方萬龍和陶成章,呵呵,這倆膽更肥啊,愣是不聲不響吞了秦軍虎兩千噸凍肉,這可幾千萬的貨,他們也不怕撐著……這裡頭就老孫還老實點,不過也是因為插不上手的緣故,你說我把這幫王八蛋怎麼辦?留著吧我心裡一肚子氣,收拾吧我又無人可用。」

氣著了,廉捷趕緊地給父親倒了杯水,安慰著:「爸,您消消氣,別把您老身體氣壞了,再說還有我撐著呢。」

「你呀,還嫩了點,內鬥,鬥不過這群老狐狸;外鬥,鬥不過那批地痞流氓。你把你說的那什麼單勇,跟我從頭說一遍,什麼個來頭,什麼出身,詳細點。」廉建國端著水,道了句,兒子拉了把椅子,坐到父親身邊,這來潞州數月,從響馬寨商標開始,從斬落陳壽民於馬下開始,細細地和父親說上了。

「……基本情況就這樣,這回雖然沒什麼證據,可跑不了他,我想是以前咱們收驢苑酒樓時這禍害根子就種下了,處心積慮在整事,上次商標案被陳壽民騙走的資金還沒有從經偵上返還回來,都是因為個響馬寨商標起的,我估摸著呀,這個人不解決徹底,遲早是個大患,現在他已經有能力在潞州的驢肉市場上發言了,連我們貨源都被他卡脖子。」廉捷把大致情況一說,說得老父幾次皺眉,端在手裡的水杯都忘了,聽罷了,重重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火冒三丈地道著:「豈有此理,一個刁民把你們折騰成這樣。」

「不是一個,爸,驢肉香的贏利能力放在那兒的,什麼時候不是一塊唐僧,誰不想啃點。」廉捷道,主持了幾個月也深有體會了。

「那倒是,不過外患好除,家賊難防呀,你仔細看過賬目沒有,這些年被他們中飽私囊和以各種名目消化的,可比表面的損失大多了。」廉建國道,這私事辦得也像公事,怎麼看怎麼像大義凜然。

「我看過了,這也是避免不了的,可也沒法說呀,都是叔伯輩的,和您一塊打江山的,我再怎麼說也是小輩……爸,您的意思是?」廉捷突然省悟了,覺得父親有更深的遠見。

「呵呵,危機未必不是機會,既然在他們手裡經營不下去,那好啊,有人能幹啊,比如,我兒子。」廉建國舐犢情深地看了眼,怒容中蘊著幾分老奸笑意,兒子也看懂了,說不定是籍此再謀走其他小股東一部分股分,以前在官位上有所顧忌,現在退了可無所謂了,誰也說不出什麼不是?看來還是上陣父子兵,有父親在,廉捷的底氣可足多了,聊了幾句,廉建國揮手道著:「去吧,讓他們上來吧……上午我還準備會會老戰友老部下去,屁大點事都處理不了,就知道往口袋裡塞錢……還有這個陶成章,我把他扶到這個位置,他都忘他的身份是怎麼來的,幾千萬的生意居然敢私下吞了……哼!」

「爸,他消化不了,遲早得吐出來。」廉捷笑了笑,掩門出去了。一齣門異樣了下,一干股東已經等在門口了,廉捷揮揮手讓人進去,錢中平、孫存智、方萬龍先行進去時,陶成章有意識地緩了一步,拉著廉捷小聲道:「小捷,你爸身體還好吧?」

「還行,就是被氣得。」廉捷道,不屑地道。

「上次咱們談股份轉換的事我還想再跟你爸提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陶成章試探似地問。

「陶叔,您的意思是?那15個點我已經把錢付給您了?」廉捷異樣道,這是入主最大股東的一個決議,置換過了。卻不料陶成章笑著道:「其實咱們都一家人,我現在走到這一步,多虧廉局當年的提攜,您說我憑廉局掙下這麼個大的身家,回頭再賣給您,有點那個了……我的意思是,您付給我的錢,足夠把我手裡的股權全購下了,這樣,除留5%養老,剩下的全轉給您……回頭籤個備忘。」

廉捷驀地笑了,突然發現陶成章能走到今天也是有原因的,最起碼見勢很明,他笑了笑道:「謝謝陶叔,不過咱們自古有父在子不言一說,我頂多就是個傀儡,您跟我爸說吧……我想他會很高興的。」

陶成章聽得此言,終於舒了口氣,頻頻點頭道著:「那就好,那就好……」

輕輕叩門進去了,廉捷笑了笑邁步走著,卻不料幾步之外,看到了陶芊鶴和錢默涵躲躲閃閃在樓梯口子上,對於這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胖默默他根本不想搭理。對於姿色尚可的陶芊鶴,他倒有過染指的想法,只不過礙於生意和上一輩的關係,不好下手,偏偏這妞似乎對他也心存芥蒂,提防得緊,現在也讓廉捷左右看不順眼了。

沒搭理這兩人,擦肩而過,下了幾步樓梯又想起要辦的事來,還需要個幫手,回頭招招手道著:「默默,跟我走。」

「哎。好嘞。」錢默涵老實,一叫就走,不敢怠慢。

兩人下了樓梯,陶芊鶴卻是枯站在樓梯口子等著父親,等了好久也沒等出來,漸漸勢同水火的兩方看來無法善了了,而處在她的環境,並不鮮見一夜赤貧的例子,她在擔心,一會兒是父親的漸漸蒼老的身影,一會是單勇憂心忡忡的眼神,連她也說不清,究竟在擔心誰,或者,究竟擔心得誰更多一點※※※※

……

走的是步梯,廉捷一言不發,錢默涵老老實實跟在背後,下了三層樓,敲響了十五層的某間房門,開門時,把錢默涵嚇了一跳,一位染著黃髮、臉上灑金裝飾的妞開得門,像迪廳裡的爛婊子。進門又嚇了一跳,偌大的商務包間地坐了四個男子,年紀二三十不等,一位奇裝異服穿得花花綠綠,一位卻西裝革履派頭不凡,更有一位彪悍的鬍子哥抽著粗大的雪茄,旁邊那位正鼻子的塞東西的人卻又是面色泛白,像個老外,不過肯定不是老外,而是皮膚病態了,這大早上就抽上了,又是麻古一類的提神玩意。

西裝革履的那位起身握手問著好,介紹著:「介紹一下,這位廉哥,我們一個大院出來的……這位大魁、那是候子、那是老外,這是候子女朋友小咪。廉哥,坐坐……您這麼火急火燎把我招潞州幹嘛?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玩的。」

「肯定有嘍,就沒有也能找點回來嘛,要不我巴巴大老遠來這兒做生意。」廉捷笑著坐下了。

扯開了,話不多,問候幾句,不過錢默涵看出來了,都他媽來頭不小,一個家裡是什麼總隊長,一個是什麼副廳幹部,就那位穿得還像人的,最彪悍的鬍子卻是什麼越野俱樂部的老大,怪不得來時看到酒店下幾輛花裡胡哨的車呢,還沒見過的車型。扯幾句就到正題上了,敢情廉捷和其中的一位關係不淺,那人一關心到廉捷的生意時,廉捷就勢把苦水倒出來:「哎,別提了,就來做點小生意,有人還死活跟我過不去,要不也不至於找你們幫忙呀。」

「哈哈……說什麼來著,你那崇洋媚外到地方不管使喚了吧?這叫特色社會主義,想辦點事,照章辦事累死你。不對呀,廉哥,還有什麼事是你辦不了的,咱們這一大院裡,你雖然去的遲,可也不至於他們誰敢不給您幾分面子吧。」西裝哥道,似乎很奇怪廉捷能在這小地方被難住了。一個圈子官宦之家的,辦點什麼事非常容易,容易得你都無所事事了。

「就你說的,照章行不通啊,所以只能走偏門了。」廉捷笑道。

「我們更夠嗆啊,除了飈車嫖妞,其他長處可沒有啊。」大鬍子道,惹得幾位小哥一陣狂笑。廉捷只待這幾位笑聲快停才撂了句:「比飈車嫖妞還簡單,幫我修理個人怎麼樣?」

「哦,那沒問題,業餘愛好。」候子道,插進隊伍裡來了,摟著那黃髮妞,一傾身子,脖子裡好大一條金鍊子。

大鬍子也笑了笑,這事倒不難,找樂子就經常這麼玩,唯一沒吭聲的那位皮膚死白的此時才問了句:「什麼人?可別跟在省城一樣啊,打完了才知道把緝毒地打了,惹一身事,差點找我家裡拼命去。」

「那事我聽說過,不候子給你擺平了嗎?有他在你們怕什麼。」廉捷笑道,聽得出來,幾位的家世俱是不淺,純屬一群敗家二代,不過廉捷這回可對他們有所依仗了,直道著:「我要修理的人沒有背景,更沒有黑澀會背景,不過是個奸商,前後坑了我百八十萬了。」

「喲?有這人,整死他。」西裝哥同仇敵愾了。

「把人給弄住,坑了多少讓他吐出多少來。」綽號老外的,陰慘慘地道。

「就是啊,坑咱們圈裡的人,他不想混了。」瘦候子道。

「廉總你說吧,修理到什麼程度?車友會潞州也有認識的人,都閒著沒事呢。」大鬍子直問道。

「修理到呀,最好連他爹媽都不認識的程度。賠點錢吧我不在乎,不過這氣我可得出一口……我這位小兄弟給你指人,你們邊玩邊認人,瞅空幫我修理修理就成,一切開銷算我的,回頭我派給你們送點車馬費過來啊……回省城我再重謝啊。」廉捷笑道,三言兩語拍板了,他知道,這幫省城閒著沒事處處捅婁子的敗家二代,有時候玩過火了,人命大的事都敢玩出來,不過那好像也正是他期待的。

出門的時候成一個人了,把錢默涵當嚮導留給空降的別動隊了。他回房間沒多久,就看到了幾人下樓,分乘著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吼著上路了。收回視線時,廉捷的信心百倍了,即便是驢肉香還歇業整頓著,也讓他信心百倍了,有父親出面,肯定能讓他們的生意黃了,肯定有辦法羅織這幫人的罪名,就即便網不住,讓這幫敗家二代碰上,得修理他個半死,這個半死還是好下場,要是這些人在他手裡吃了虧,那事情就更好玩了,他將來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了……什麼響馬寨會很快在潞州的市場上消失、什麼單勇,會全身裹著繃帶被人抬出去,從哪兒呢?是個不為人知的小衚衕,還是少有人去的荒郊野外?要不即便他能贏一把,也會被警察銬著,送進高牆大院裡。

奇正相與,雙管齊下,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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